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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后,我那间狭窄的阳台储物间被彻底翻开了。
哥哥失魂落魄地走进去,想要找一套体面的衣服给我换上送去殡仪馆。
可他在那个破烂的箱子里翻了半天,找出来的,除了几件校服,就只有打满了补丁的衣服。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带锁的小铁盒。
锁早就锈死了,哥哥轻轻一撬就掉了下来。
铁盒里没有钱。
只有厚厚的一沓单据和纸条。
哥哥一张张拿出来看。
第一张是医院的欠费催缴单,上面写着陆盈盈的名字,欠费两万一千块。
单据背面贴着一张收据,陆小小在十六岁那年,用学校一等奖学金买的唯一一块二手电子手表,卖了八十块钱,全部交了欠费。
第二张是一份人身意外险的保单。
投保人是陆小小,受益人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名字:爸爸,妈妈。
投保日期是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
保单旁边附着陆小小的字迹:
“如果我死了,赔付金刚好够给盈盈买一条最好的德国进口假肢,也能给爸妈养老。”
第三张是她大学期间所有的网贷还款截图打印件。
一共三十七笔,每一笔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总计六万四千八百块。
每一笔还款的时间,都是凌晨一点到三点。
那是陆小小通宵做家教、在便利店夜班理货换来的血汗钱。
哥哥捧着那些薄薄的纸片,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水泥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一直以为,那些网贷是**偷偷帮他还的。
他一直以为陆小小在外面兼职赚的钱都自己花天酒地花掉了。
他甚至在昨天,还为了两千八百块钱,亲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头往墙上撞。
“陆小小……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啊……”
哥哥的声音嘶哑破裂,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保单上。
妈妈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抢过那些纸片。
当她看到保单上受益人那一栏写着自己和陆林的名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软瘫在地。
“她买了保险……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早就知道啊!”
妈妈突然发疯似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昨天还倒了她的汤……我把她唯一的两千八百块买命钱抢走了……”
“我还把她锁在阳台里活活冻了一夜!”
“我是个**啊!我是个什么母亲啊!”
这时候,爸爸跌跌撞撞地从客厅冲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我临死前写下绝笔的硬纸板。
用粗糙的大手拼命去擦那上面的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你欠我们的!你还没给我们养老,你还没看着盈盈站起来!”
“眠眠……不,小小!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他甚至喊错了我的名字,喊成了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个邻居小孩的名,然后才仓皇改口。
二十五年了。
他叫我“小小”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候,他是叫我“死丫头”、“白眼狼”、“丧门星”。
可惜不管他们哭得多大声,喊得多绝望。
我再也不会睁开眼,替他们做一顿骨头汤。
也再不会为了换取一句微不足道的夸奖,卑微地把头低进尘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