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他的母亲当场打了他一巴掌。
“你凭什么以为？”
“她凭什么一定要原谅你？”
周承川捂着脸，终于再也说不出话。
他们终于明白，真正的末世不是城市沦陷，而是亲手关上门后，再也等不到门内的人回答。
他们这才知道，门外的人也会被黑暗困住。
所有迟来的后悔，都不能换回一条命。
半年后，我们的葬礼一起举行。
母亲和祖母葬在一起。
大嫂、二嫂和她们的孩子，也被安排在旁边。
我站在墓碑前，看见墓碑上刻着我们的名字。
老王跪在墓碑前，哭得满脸是泪。
他一直说对不起。
“小姐，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里面死人了。”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打开门。”
我没有怪他。
他不是决定把我们关进去的人，却也永远忘不了那扇门。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天空慢慢放晴。
母亲的灵魂先飘了起来。
她朝我伸出手。
“清妍，我们走吧。”
我看向祖母。
祖母正牵着囡囡。
囡囡手里抱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大嫂和二嫂站在她们身后。
她们终于不用再分食物。
也不用再担心谁会**。
我握住母亲的手。
“等一下。”
我回头看向远处。
那里站着周承川。
他被押着从车上下来，远远地看着我们的墓碑。
他没有资格靠近。
可他还是跪了下来。
他对着我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清妍，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爱过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
如果那也算爱。
那爱未免太廉价了。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母亲牵着我往前走，祖母把囡囡抱了起来。
囡囡趴在她肩头，小声问：
“太奶奶，我们要去哪里？”
祖母笑着说：
“去一个有很多水和橙汁的地方。”
囡囡开心地拍了拍手。
“妈妈也一起去吗？”
“一起。”
“爸爸呢？”
大嫂沉默了一下。
我替她回答：
“爸爸有自己的路要走。”
囡囡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没有再问。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终于流出了眼泪。
那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忍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末世警报从来都是假的。
真正毁掉我们的，不是丧尸。
不是失控的城市。
也不是无法逃离的灾难。
而是那些最亲近的人，明知道我们会害怕、会痛苦、会死去，却仍然选择把门关上。
他们以为只要灾难结束，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他们以为死人也会原谅。
可他们不知道。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曾经很恨他们，可现在已经不想再恨了。
他们余生会在牢里度过。
会日日夜夜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会在梦里回到那间没有电、没有水、只有绝望的地下室。
法律会惩罚他们。
良心也会惩罚他们。
而我们，终于可以离开了。
母亲握紧我的手。
“清妍。”
“嗯？”
“你还遗憾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摇头。
“不遗憾了。”
婚纱没有穿完。
婚礼没有举行。
戒指也没有留下。
可我终于不用再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祖母笑着看我。
“那就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风吹过墓碑。
祖母的**被压在墓前的花下。
好好活下去。
这是她留给门外那些人的话。
可现在，我们已经死去。
所以这句话，也可以换一个意思。
好好走下去。
别再回头。
直到走进那片没有黑暗、没有饥饿、没有谎言的光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