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第二日傍晚,我彻底看不见了。

眼前连光影都不剩,只余一片浓黑。

狱卒见我呼吸越来越弱,偷偷解开了锁链。

“姑娘,奴才送您去太医院。”

我扶着墙站起来。

“不去。”

宫里能救我的人,早在谢临渊**后被送回了南疆。

剩下那些太医,谁敢为了一个药奴得罪丞相?

我请狱卒把我带去旧东宫。

那里荒废多年,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我顺着记忆摸进药房,推开最里侧的木柜。

柜中还放着我亲手晒的药材。

当年谢临渊被人下了蚀骨散,每逢月圆便疼得死去活来。

我试了三十多种药,才配出压制余毒的方子。

后来他**,太医院接手诊治。

所有人都说他的毒已经解了。

只有我知道,还差最后一味药。

正是南疆刺客带来的断魂草。

我摸索着取出残余毒针,又划破手腕,将血滴进药碗。

毒血与断魂草相克,熬成药后,便能拔净他体内的余毒。

小太监元宝跑进来时,我正守着药炉。

他十三岁便跟在我身边,如今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元宝抓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姑姑,您怎么成这样了?”

我把药方塞给他。

“等陛下旧毒发作,就按这个方子熬。”

元宝不肯接。

“您去告诉陛下,毒针是替他挡的。”

“只要他说一句话,太医院谁敢不救您?”

我摇头。

“他若想知道,早就问了。”

元宝抹着眼泪。

“可他从前那么护着您。”

我往炉中添了一块炭。

火星溅出来,灼破了我的袖口。

“从前是从前。”

宫门外忽然传来禁军的脚步声。

谢临渊带人闯了进来。

他大概闻见了药味,快步走到炉边,一脚踢翻药罐。

滚烫的药汁泼了满地。

“你在熬什么?”

我跪下去,伸手去捡碎裂的药罐。

“解药。”

谢临渊俯身夺过我手里的药刀。

“带着刀,私闯药房,还敢说是解药?”

周嬷嬷从柜中翻出那截残余毒针。

“陛下,这是南**器!”

谢临渊捏住我的下巴。

“你到底想给谁下毒?”

我被迫仰着脸。

哪怕看不见,我也能猜到他此刻的神情。

必定失望透顶。

和他在废太子府时被人构陷的模样,应该很像。

那时满朝都说他谋逆,只有我相信他。

如今轮到我,他却连半个时辰都不肯等。

我平静地回答:

“陛下觉得是谁,便是谁。”

谢临渊的手骤然收紧。

“你认了?”

我疼得咳出血。

鲜血落在他的袖口上,他嫌恶般松开了我。

“阿妩,朕从未想过,你会变成这样。”

我摸到元宝藏在我掌心里的药方,将它死死攥住。

他当然没想过。

因为在他眼里,我永远该忠心,听话,不争不抢。

哪怕被剖开心口,也该感谢他的恩典。

谢临渊命人将我押去冷宫。

临走前,我问元宝要了一盏灯。

我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诏书。

那是谢临渊重登储位后,亲手替我销去奴籍的诏书副本。

他曾说,往后我不是药奴,是他唯一的家人。

火焰舔过纸角,很快烧掉了我的名字。

谢临渊看着我,脸色阴沉。

“你又在闹什么?”

我松开手,任由灰烬落下。

“没闹。”

“只是物归原处。”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他的家人。

也不再是谁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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