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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嫁妆时,我才发现少了十二间铺子的地契。
管事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东院的沈王妃说,她初入王府,手中没有可用的银钱。”
“王爷便吩咐,从您的嫁妆里先拨几间铺子给她。”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十二间铺子不是父亲给我的。
是我陪萧承砚流放朔州时,一间一间挣下来的。
最难的时候,我白日替人抄书,夜里做绣活。
萧承砚腿疾发作,药钱不够,我便将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支金钗也当了。
后来我们靠贩运药材赚下第一间铺子。
挂匾那日,他握着我的手写下“同归”二字。
他说无论经历多少苦难,我们终会一同归家。
如今,同归商号的地契被他送给了姐姐。
甚至没有同我说一声。
青梧气红了眼。
“奴婢这就去找王爷。”
“不必了。”
我将缺失的铺子从嫁妆册上一一划去。
“既然已经给了她,便不是我的了。”
午后,姐姐命人送来一只锦盒。
盒中放着一支断裂的白玉簪。
那是萧承砚第一次领兵出征前,亲手为我雕的。
姐姐身边的侍女笑道:
“王妃昨日瞧见这簪子好看,便取去戴了。”
“不巧下车时摔断了。”
“王爷说,不过是件旧物,让沈夫人莫要为此扰了王妃养病。”
我看着“沈夫人”三个字,半晌没有说话。
姐姐入府后,萧承砚让众人称她沈王妃。
至于我,仍是王妃。
可没有姓氏的称呼,终究分不出谁才是正妻。
如今他索性替下人分清了。
姐姐是王妃。
我是即将出籍和亲的沈夫人。
我拿起断簪,指腹被锋利的玉茬划出一道血痕。
那一瞬,腹中忽然传来熟悉的绞痛。
我扶住桌沿,脸色骤然惨白。
青梧慌忙请来太医。
老太医替我诊过脉,神情却有些迟疑。
“夫人早年小产伤了根本,此番又忧思过重,切不可再受刺激。”
我轻轻按住平坦的小腹。
三年前,萧承砚率军围困京城。
城中有人趁乱放火,我被压在倒塌的横梁下,失去了刚满两个月的孩子。
那时萧承砚守了我两日两夜。
他跪在床边,红着眼睛说:
“没有孩子便没有。”
“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不要。”
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他,太医说我此生恐怕再难有孕。
傍晚,萧承砚果然来了。
他听说我请过太医,眉间满是担忧。
“哪里不适?”
“只是偶感风寒。”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崭新的玉簪。
“旧的断了,我再替你雕一支。”
那簪尾刻着一朵海棠。
与从前那支一模一样。
萧承砚替我簪入发间,望着铜镜里的我,忽然笑了。
“待你从北狄回来,我们便要个孩子。”
“到时候,我亲手教他骑马射箭。”
铜镜映出他温柔的眉眼。
我也跟着笑了。
“好。”
当夜,我将新簪放回锦盒,又亲手封好自己的嫁妆册。
随后换上素色衣裙,独自入了宫。
御书房外,掌事内侍拦住我。
“夫人明日再来吧,陛下已经歇下了。”
我跪在冰冷的玉阶上,将一封奏表高高举过头顶。
“臣妇不敢惊扰圣驾。”
“只求公公将此物转交陛下。”
“待和亲诏书颁下,臣妇愿以此生不返故土,换一道再无归期的恩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