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0章

沈无咎压低声道:“壁画,血色渗液,往下还有一段路。我摸到石壁湿滑,没敢继续深入。但看那痕迹方向,底下应该另有洞天。”
沈慕渊点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缠着的粗布条上。白日里他扮作力工,指甲缝里塞着泥灰,任谁看过一眼都只会记住那是张流汗的脸,记不住五官。只有林掌柜那双眼睛,**了。
“你回去,盯着药铺。”沈慕渊松开布条,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他若半夜出来,就当没看见;他若不出来,天亮前再报我。”
沈无咎裂嘴露出两颗白牙:“三公子放心。”言罢身形一矮,如猫窜入暗巷,街面上连个脚步声都没留下。
沈慕渊立在井口,深吸一口气,松腿,整个身子坠入井喉。
井底如沈无咎所说,无水,石壁潮冷得出奇。他打着火折子沿着石阶往下,火光把影子拉成一条长蛇,在身后无声蠕动。台阶共四十**,他数得极清楚。到**十**时,脚下忽然踏到一块平整的方石,触感与前面的粗凿截然不同。
石阶到头了。眼前豁然拉开一座高逾三丈的宽大石窟。
沈慕渊将火折子举高,瞳孔猛缩。
石窟四壁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纹,一圈套一圈,像某种疯狂重复的咒语。刻痕不是凿出来的,而是从石壁内部渗出来的,泛着铁锈色的光泽,仿佛血肉中长出的疤痕。石座就在石窟正中,一整块墨青色的天然巨石,被削平了顶面。上面坐着一个人,一具尸骸,穿一身玄铁鳞甲,怀抱一块乌黑铁牌。
沈慕渊两步上前,火光贴近。那鳞甲以细铁片层层垒成,肩吞做成了狰狞的麒麟口,胸前錾着一只踏焰麒麟,似曾相识。他在锦州城的家祠画卷中见过——那是沈家旧制甲,他祖父那辈才废弃不用。
不是伯父的手笔?还是说沈家上代早与这地方有关?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目光落向尸骸怀中那枚铁牌。玄黑铁牌,掌心大小,四角刻着云雷纹,正中两个阳文:归墟·海。
沈慕渊喉头发干,后背一层的冰汗贴着脊骨。归墟。他曾在金陵一处地下赌坊的暗柜里见过这两个字,据传是东海海沙之下藏着的隐秘组织,旱魃食人、妖潮引浪,民间传言都往他们身上栽,但从未有人证实其存在。而此刻,这枚令牌正握在沈家旧甲尸骸的手里。
他犹豫了片刻,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悬在尸骸的颅骨上方。这是他近来才摸透的本事——靠近他人便生心声,若对方已无生念,那残留的声响便是残识,像一坛沉在水底多年的酒,一旦掀开,只留半坛浑浆。
掌下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像指尖探入深井水。他闭上眼,顺着那股凉意往里坠。
画面碎成了齑粉,一片片浮沉。
他看到一座祠堂,烛火通明,牌位上没有名姓,只有“沈氏历代先灵”六个字。祠堂中央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两叠银票,各写一封信。一个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烛火,将其中一封信推过桌面,声音压得极轻:“天灾,人祸,都由天定。”对面的人接过信,袖中滑出一枚同样的玄铁令牌,翻面,露出“归墟”二字。
画面猛地撕裂。碎片重组,是一道飞血溅在瓦当上的瞬间,雨夜,屠刀落下,有人在喊——不是惨叫声,更像命令:“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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