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旧出租车,车身被雨刷得发白,车顶灯不亮,车牌却泛着一层湿冷的青光。牌照边缘挂着黑泥,泥里夹着几根细长的水草,像刚从什么河底捞出来。
车牌上的数字一阵阵变形,最后只剩四个字。
无间回程。
柳七娘从走廊尽头走来,红衣下摆拖过地砖,没沾一滴水。她身后跟着两个夜巡鬼差,一个抱着锣,一个提着旧灯笼,灯笼纸面被雨气泡得发皱。
“门后有东西在看。”柳七娘停在谢长庚侧后方,“不是鬼。”
钟离烬已经拔出了短钉。
他今晚没穿民调局外套,黑色衬衣的领口扣得很紧,手背上却多了一条暗红色细线,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面爬过。他看着那块车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退开。”他说,“无间门不能在阳地开。”
“不开,他死在里面。”谢长庚道。
“他本来就该在里面。”
孟无咎的声音隔着电台骂了一句:“钟队长,我还没死透呢,能不能积点口德?”
没人笑。
停车场另一头的门栓有些松,风一吹,铁门反复撞在墙上。保安室窗台放着半盒受潮的烟,烟盒被水泡软了,歪倒在一旁。
谢长庚走到出租车前,伸手按住车牌。
冰冷的泥水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车牌后面裂开一道很细的黑缝。缝里没有风,只有一条灰白色的河面,河水不动,岸边挤满了看不清脸的人。
下一秒,一只血迹斑驳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抓住了车头。
孟无咎半边身子摔在地上,出租车司机的旧夹克被撕开几道口子,里面的伤不见血,露出的却是一层层发黑的水痕。他右手紧紧攥着一本薄簿册,左手腕上还拖着半截断链。
“回程权,十五分钟。”他撑着车门站起来,抬头先看了一眼钟离烬,“你身上那位也闻着味儿了?”
钟离烬没答,短钉已经对准孟无咎。
孟无咎扯了扯嘴角:“不是冲我来的,冲门里那个人。”
他把簿册塞给谢长庚。
簿册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司簿。
谢长庚翻开第一页,纸张发潮,里面不是名单,而是一页页审录。最上面一行字很旧,墨迹却清楚。
——守夜人谢怀川,自请携旧律七条入无间,代为镇锁。
谢长庚的手停住了。
后面还有一道印,是守夜人一脉的血印。印角缺了一块,和父亲遗物上那道残缺的图案对得上。
裴照夜站着没动,鞋底的泥在地面留了两个浅印。他看见那行字,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十年前,”孟无咎说,“谢怀川不是被旧阴庭拖进去的。他自己开的门,带走了旧阴庭最后还能用的七条律令。”
谢长庚抬眼:“锁什么?”
孟无咎看了一眼木匣。
司簿残魂贴在匣盖上,灰白的影子缩了一下。
“锁一个该归位的人。”孟无咎道,“旧阴庭一直想让他醒。你爹进去前只说了一句话——不能让那个人先坐上王座。”
“那个人是谁?”柳七娘问。
孟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夹克内袋摸出一枚湿透的铜钱,铜钱上有一道裂纹,边缘还沾着河泥。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跟你们谢家的灯有关。”
钟离烬的短钉猛地往前半寸。
“把簿册给我。”
孟无咎转头看他:“你拿回去交民调局?还是交给你身体里那位?”
钟离烬的眉峰压得很低。
谢长庚把簿册合上,塞进自己衣内。
“东西给了,你可以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