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我浮在他马前。

爹是懂我的。

他只是不知道,他懂对了。

“给她娘捎的奶疙瘩。”

爹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又揣回去。

大哥笑道:“爹,您倒先惦记这个。

回头妹妹知道咱们骗她,头一个就找您闹。”

“闹就闹。”

“临阵脱逃这个名声,是委屈她了。

回头贵妾的份例,桑家再给她添一份嫁妆。”

“她本就不爱管那些。

做个贵妾,吃穿不愁,封帅照样疼她,比当主母轻省。”

封策点头:“岳父说得是。”

我伸手去碰那只油纸包。

手指从爹的手背上穿了过去。

娘吃不上了。

她最后那几日,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喝。

第二声闷响从帅府方向传来,城门楼上簌簌落土。

爹的脸色一下变了。

“地窖里的东西,是我桑家埋的。”

“城破才能点。

谁点的?”

一个校尉从城楼上跑下来,单膝跪地。

是守城的周成。

“禀元帅,夫人昨夜带着老夫人和几位少夫人,从南门出去了,往雁门关方向。”

“临走交代,把地窖点了,一砖一瓦都不给北狄留。”

昨夜他就站在帅府门外。

祖母撞柱那一声,他听得见。

围城第十日,我还替他求过情,说他娘病着,别让他上北墙。

爹愣了愣,忽然大笑。

“好,像我桑家的丫头。”

三哥也笑:“烧了房子再跑,妹妹这回长进了。”

这是三十天里,我头一回听家里人夸我。

夸的是一件我没做过的事。

封策唇角有了笑意。

“她哪认得路。”

封策摇摇头,吩咐韩烈。

“挑二十个人远远跟着,别让她瞧见,她见了生人要慌。”

“再带一床厚褥子,她夜里怕冷。”

南门,北门,西门。

三十天,我一个都没去过。

城南方向驶来一辆垂着红绸的马车。

帘子掀开,是柳盈。

围城前,封策亲自把她送去城南庄子,说城里凶险,她身子弱,留不得。

留给我的,是守不住就降。

“策哥哥。”

柳盈一见他,眼圈先红。

“姐姐是不是恨我,才连夜走了?”

“不关你的事。”

封策下马扶她,替她拢了拢鬓发。

“吉时快到了,别哭花了妆。”

柳盈垂着头,从周成身边走过,压低声音。

“府里的火,烧到天亮再报熄。”

“帅府的对牌,往后你收着。”

封策把一串钥匙放进柳盈手里。

前后十三道门,从前全挂在我腰上。

柳盈进府第二年,他说我管家辛苦,先拿走了厨房那一把。

后来是库房,再后来是账房。

今夜,最后一把也到了她手里。

帅府已经烧成了空壳。

柳盈攥着钥匙,眼泪落了下来。

“策哥哥,这是姐姐的东西。

我拿了,她回来会难过的。”

“她不会。”

封策替她理了理盖头上的流苏。

“桑梓心软,你哭一声,她什么都肯给。”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几分得意。

像在夸自家养的一只猫,从不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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