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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城那天,下着小雨。

韩嘉也撑着伞站在医院门口等我,见我下车。

伞面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倾了倾。

他没问我在想什么,只是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

“程教授给你安排的是独立病房,治疗周期三个月。期间可能会有副作用,但比化疗轻。”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治疗开始后,我的生活被切成了规律的几块。

抽血、输液、检查、休息。

韩嘉也偶尔来,有时候坐在窗边看他的医学文献。

有时候带一盒草莓。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程教授欠他一个人情,他顺路还。

我笑了。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韩嘉也抬起眼,微微挑眉。

“不信。但你也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被丢下太多次,总该有人接住一次。”

我没再问。

住院的第二周,我在走廊里看见了裴宴。

他站在护士站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靠在墙上。

护士正在跟他说话,他低声问着什么,表情近乎恳求。

我转身就走。

“知意!”

他看见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来。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像是怕我再次消失。

“你果然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在…”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低头看着那只抓住我的手,忽然觉得陌生。

这双手曾经无数次从我身边抽走。

去扶宋清宁的肩。

去替宋清宁系安全带,去给宋清宁撑伞。现在它抓着我,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放手。”

“知意,你听我说....”

“我说,放手。”

我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裴宴愣住了。他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我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种什么都不剩的平静。

“你身体怎么样?那个电话说你在化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

裴宴匆忙找着话题。

“裴宴。”

我打断他,

“你找我是因为担心我的病,还是因为发现我不在了,发现没人再追在你身后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我…”

“你来找我,是因为宋清宁剪错了线让你想起我了?还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你从来听不懂我说话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

裴宴的声音低下去,眼眶泛红,

“我已经和宋清宁划清了界限。以后不会再...我...我”

我也听说过宋清宁的状况。

她所谓的默契只不过是搭在裴宴身上的吸血虫。

裴宴决定和她拆队,

她立刻混不下去。

而且有行为学专家分析,宋清宁很有可能是故意剪线。

她和裴宴在对讲机中的对话已经被发现。

宋清宁被停职。

“划清界限?”

我轻轻笑了一声。

“划清界限就能让心理测试数据正常?划清界限我就能和我妈见最后一面?划清界限我的孩子就能回来?”

我每说一个字,裴宴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直至血色退尽。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这件事我认了。”

我转过身,没再看他,

“但我不认的是,你明明听得懂宋清宁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随便,却偏偏听不懂我说了上千遍的我对花生过’。”

“所以裴宴,你爱的根本不是宋清宁。你只是不爱我。”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玻璃的声音。

“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从你赌气和我在一起那天开始就注定结束。”

我走回病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这些眼泪和裴宴无关,只是替我过去这些年不值。

门外很久都没有动静。最后,我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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