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季临川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拽着医生不放,嗓音都变了。
“她刚刚还站着说话,怎么会突然没了?”
医生脸色很冷,直接甩开他的手。
“病人长期服用抗抑郁药,重度失眠,营养不良,还有多次昏厥记录。”
“今天又超量献血,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他皱眉,“你是她丈夫,这些情况你一点都不知道?”
季临川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
这三个月,我不是没倒下过。
我在家里晕过,在医院醒过,紧急***填的都是他。
护士后来告诉他,医院给他打过很多次电话。
可他在陪闻若宁产检,直接挂掉。
有时他看到是医院号码,连接都懒得接,只当我又在拿生病闹脾气。
枝枝躺在病床上,看着医生给我盖上白布,忽然哭着问:
“爸爸,妈妈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是不是还会像上次一样,先装进盒子里,再出来?”
季临川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也愣住了。
她还想说我身体本来就差,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可护士很快递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她包里的东西,应该和孩子有关。”
袋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
全是我给枝枝做的术后记录。
哪天头疼了,哪天情绪不稳,复查该做什么。
后面康复该注意什么,我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几页还夹着一张预约单。
是我提前给枝枝约好的康复老师。
时间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只等我把她接回来,就能带她过去。
我妈捏着那些纸,手一点点发抖。
她这才想起,过去那些被枝枝嫌烦的练习,不是我在逼她。
枝枝有轻微读写障碍,我怕她以后跟不上,才每天盯着她练一会儿。
可他们为了让孩子配合假死,只会告诉她,不用学习,不用写字,只要把戏演好就行。
季临川把文件袋带回了家。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推开储物间的门。
房间很小,没有窗,只有一张折叠床和一盏小夜灯。
我睡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墙上还贴着枝枝以前随手画的小太阳。
床头放着一本笔记本。
季临川翻开第一页,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我这三个月写下的日记。
第一页写着:
“今天还是不敢碰枝枝的房间,我怕她怪我。”
第二页写着:
“又梦见她喊疼了。”
再往后,每一页都在反复写同一句话。
我害死了女儿,不配当妈妈。
我该把门关上,不去碍任何人的眼。
季临川站在储物间里,很久都没动。
这三个月,他无数次从门口经过。
可他从来没走进来看过一眼。
也从来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枝枝后来跟了进来。
她从枕头下翻出一只旧平板。
平板里有六十多段录音。
都是我录给她的睡前故事。
前面几段,我还在认真给她讲故事。
到后面,我常常说着说着就停住了。
最后一段,录在儿童节那天早上。
我对着已经“死去”的女儿说:
“妈妈今天去替你坐一次旋转木马。等做完你想做的事,我就试着放过自己。”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枝枝抱着平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终于挣开闻若宁,哭着问季临川: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我还活着?”
“为什么要骗她?”
季临川站在那儿,第一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枝枝哭到最后,断断续续地说:
“我以后会好好写字,再也不吃冰激凌了。”
“你让妈妈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