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车子停在大门前,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
扑面而来的空气中裹着若有若无的松露香。
苏晚棠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这味道,闻着就贵。
“谢总,您订的位子已经准备好了,临窗景观位,能看到江景。”
经理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然后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顿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谢文野身边会跟着个丸子头歪到一边、穿着朴素的小姑娘。
苏晚棠感受到审视的目光,刚打算往谢文野身后挪半步。
谢文野背后却像长了眼睛,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半步,把她整个人挡在身侧。
语气平淡:“两个人。”
经理立刻收回目光,换上职业微笑:
“两位这边请。”
苏晚棠跟在谢文野身后走进大厅。
正低头数瓷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违和。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总嘛。”齐总脸上堆着笑,笑容比油条还腻。
“带小姑娘来吃饭?品味不错啊,就是,”上下打量了苏晚棠一眼。
“朴素了点,谢总要是有困难,跟齐哥说一声嘛。”
“这种档次的餐厅,请人吃饭还是要体面一点。”
“别让人家小姑娘觉得你没诚意。”
齐总挺着个大肚腩,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一个拎包,一个举手机,排场倒是不小。
谢文野眼皮都没抬,伸手替苏晚棠理了一下歪到在耳后的丸子头。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语气却冷淡如冰:
“齐总还有心思管我的人穿什么,最近闲得很?”
齐总脸上的笑容僵住半秒,很快又堆了回去。
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大到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听说你最近搞什么AI项目?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别太飘。”
“AI烧钱烧得跟无底洞似的,你那点家底,够烧几天?”
“到时候项目没落地,公司先破产了。”
“你连这家餐厅的门都进不来,还得蹲门口要饭呢。”
越说越得意,又补一句: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喝酒拉投资,免得把你那张脸也赔进去。”
苏晚棠听到破产,指甲掐进了帆布包带子。
谢文野开口切断对方的话头,嗓音不高不低,甚至极淡的笑起来:
“我的AI项目,上个月拿了深创投的A轮意向书,估值两个亿。”
“齐总您那三千万的过桥贷,银行这个月第几次催了?”
“您**上周还去公司查账,财务总监连夜改到凌晨三点,挺辛苦的。”
齐总脸色变的铁青,嘴唇哆嗦两下,冷笑:
“两个亿?接着吹,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不就是仗着一张脸招摇撞骗?”
“对了,”谢文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像在聊天气。
“您上个月在夜澜会所签的那份对赌协议,甲方是鼎盛资本吧?”
“我记得条款里有一项,如果项目连续两个季度亏损,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您那套别墅已经抵押了,接下来准备抵押什么?”
齐总张嘴,发出“呃、呃”两声,想骂人,却发现一个字都怼不出来。
身边打扮光鲜亮丽的女伴扯了扯他的胳膊,被一把甩开。
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谢文野,你别得意,那破AI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破产,别跪着来求我!”
说完还狠狠瞪一眼,像是要把谢文野生吞了。
然后转身拽着女伴就走,皮鞋踩得震天响,每一步都透着气急败坏。
苏晚棠看着齐总的背影,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攥紧手里的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
这个姓齐的,总是来找谢文野麻烦。
现在居然还诅咒谢文野的公司会破产!
这不就是在诅咒她以后抱不了金大腿,等着去吃泡面吗?
接近谢文野的目的,就是为了分原始股,安安稳稳走上人生巅峰。
要是真被这个齐总搅黄了,以后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光是想想,小心脏就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越想越气!
苏晚棠气鼓鼓地跟在谢文野身后穿过走廊。
眼角余光忽然瞟到餐厅侧面那条小巷。
巷口支着一个简陋的小推车,歪歪扭扭地挂着“王家秘制酱料”的牌子。
上面放着积满厚厚油垢的瓶瓶罐罐,旁边还蹲着两只**。
一个念头“噌”地冒了出来。
要是、要是给那个齐总加点小料的话……
苏晚棠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抿住嘴唇。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乖乖跟着谢文野入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谢文野随手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又看苏晚棠一眼:
“想吃什么?”
“都、都行!”苏晚棠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在盘算那个路边摊的位置。
等会儿偷偷溜出去弄一勺那个酱料,放进齐总的菜里。
富贵胃平时山珍海味的吃着,突然来一勺路边摊的“秘制酱料”。
嘿嘿,怕不是要在餐厅洗手间蹲到半夜吧?
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谢文野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桌面:
“苏晚棠,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啊?没、没有啊。”苏晚棠猛地坐直,挤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我在想、这虾饺好像挺好吃的。”
“虾饺还没上呢。”谢文野面无表情地戳穿。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故意问:“不合口味?”
“没有没有,很好吃!”苏晚棠连连摆手,又意识到说了胡话。
“呃,我是说……应该会很好吃。”
谢文野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的眸子直直看过来。
带着一种“你最好老实交代”的压迫感。
苏晚棠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飞快编了几个理由,都被一一否决了。
最后在谢文野的眼神逼问下,脱口而出:
“我、我在想齐总。”
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谢文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两度。
缓缓靠回椅背,长腿交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语气凉飕飕的:
“想他?”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压迫感十足的危险。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谢文野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有反感、有不屑,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不悦。
像是很不喜欢从自己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哪怕是用来骂的,也不行。
“没有没有,”苏晚棠疯狂摆手。
“我是在想他刚才那副样子,明明自己快破产了,还要跑过来对着你阴阳怪气。”
“还敢诅咒我们会破产?”
越说越气,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他要是真把你的项目搞黄了。”
“我以后只能去吃三块五一桶的泡面,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加,想想就害怕。”
谢文野听着这番抱怨,眼底的冷意渐渐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垂下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抓到重点,恢复成那副清冷模样:
“我们?”
苏晚棠意识到说漏嘴,连忙补救:
“不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担心哥哥的项目。”
“那个齐总看着就不像好人,说话那么难听。”
“万一真使什么绊子,哥哥千万不能被他坑了!”
谢文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遮挡住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放心,他坑不了我,齐总那种人,不值得你费心思。”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下杯子,又看向苏晚棠,带着一丝探究:
“你刚才在看窗外,跟齐总有关?”
苏晚棠的脸“腾”地就烧红了。
不想在谢文野面前说“我在期待齐总吃完路边摊拉肚子。”
只能低下头,拼命往嘴里塞面包:“没、没什么……”
含含糊糊地嘟囔,“就是看风景、夜景挺好看的。”
谢文野盯着苏晚棠耳根越来越深的粉色。
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晚棠偷偷松了口气,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
面前摆着鹅肝、松露、焗蜗牛,苏晚棠却因为心里想着整蛊计划,吃的很着急。
谢文野看她那副急急忙忙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拿起餐巾,随手递过去,语气淡淡的:“擦擦嘴,沾了鹅肝酱。”
苏晚棠接过,擦了擦嘴角,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谢文野抬眸看她:“洗手间在左手边,不用出门。”
苏晚棠:“我、我习惯去外面的洗手间,这家餐厅的洗手间太亮了不适应。”
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鬼理由?
洗手间太亮,苏晚棠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但谢文野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挑眉,指尖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一句:“早点回来。”
苏晚棠如蒙大赦,转身就往门口跑。
经过走廊拐角时,侧头看了一眼齐总所在的包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齐总震天响的笑声。
似乎在跟什么人吹嘘“今天碰见谢文野那小子,又把他给训了一顿”。
苏晚棠攥紧拳头,心里腹诽:
训?明明是你被训成缩头乌龟了吧,还在这儿装大爷。
她快步绕到餐厅侧门,冲出小巷,跑到路边摊。
推车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用蒲扇赶**。
见她跑过来,慢吞吞地问:“姑娘,买酱啊?”
苏晚棠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爷,您这个酱……吃了会拉肚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