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看完我手机上的字，表情一下子变得和我大姑一样狰狞凶狠。
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然后手指翻飞，冲我飞快比划。
比划得又急又乱，有些动作我甚至来不及看清，但意思我了然。
“还什么钱？那是我姐给我的钱，我是她亲弟弟，轮得着你这个晚辈来找我要钱吗？别以为**没了，你就能目中无人了。
回去告诉**，她现在孤儿寡母，以后都得指望我。真把我惹急了，我就跟她断绝关系，她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得了。”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有回，毫无反应。
二舅见我不动，以为我被吓住了，越说越来劲，又拍了下桌子：“我知道你在大姑家撒野了，但老子可不怕你。”
他说完，从口袋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10块钱，随手一丢，甩到我脸上：“拿着这10块钱赶紧滚，别把我惹急了。”
欠了我家的钱，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10块钱，弯腰捡起来。
二舅脸上闪过得意，以为我要走了。
我攥着10块钱，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甩在他脸上。
然后没看他，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灶台上还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绕过灶台，打开刀架上的盒子，里面并排放着几把刀。
菜刀、砍刀、剔骨刀，我手指划过，选了一把最厚的砍刀握在手里。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有一股震动从刀柄传到了我的心口。
我拎着刀，面无表情地从厨房走出来。
二舅看见我手里的刀，脸色唰地白了，往后退一步，踉跄摔倒。
他颤抖比划：“你是不是疯了？因为2万块钱，你就要**砍死我是不是？”
我走到他面前，把刀举起来，并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慢慢比划给他看：“是你先逼我的。给我钱，或者我砍死你，我进去。”
二舅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看着我冰冷的眼神，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从二舅家出来的时候，我的口袋里多了2万块钱。
我真的豁出去了。
那些曾经在我家借过钱的亲戚，我一个都没落下。
有的哭穷，有的翻脸，有的装不在家。
我站在门外等，等到他们受不了开门为止。也许是我脸上那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吓到了他们。
我甚至想过，大不了就真的砍下去，我进去，我妈少了我这个累赘，活着还轻松。
但是他们都怂了，最后怕了，骂着、哭着，从口袋里掏钱给我。
三天后，有的人打了欠条，说三天之内凑齐。
我就把每笔账都记录清楚，还了钱的划掉，没还的标清楚，一个字都不马虎。
这是我爸留下来的账本，不能让他的辛苦变成一笔糊涂账。
三天之后，所有的钱都到齐了。
我把钱一摞摞码好，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本子上算出总数15万，距离那款助听器还差5万。
我爸用命换来了60万，我一家家讨回来了15万。
还差5万，可这5万要从哪里来？
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妈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静静看着桌上的那堆钱、旧账本，还有我。
我们相视，两个人的眼睛都通红。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块玉佩，通体碧绿，上面雕刻着莲花，是我家的传**，奶奶当时留下的。
我妈把玉佩放在我手里，告诉我：“去卖了吧。”
我攥着玉佩，指尖摸到上面雕刻的纹路，就好像摸到了爸妈沉默的爱。
他们的爱被雕刻在石头里，只有用心感受才知道。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从我爸出事到现在，我没敢哭。
因为在那些翻脸不认人的亲戚面前，我必须坚强，所以把眼泪咽了又咽。
泪水砸在玉佩上，我在心里一遍一遍骂自己。
骂小时候不懂事的我，骂因为妈妈赶走了嘲笑我的小朋友就恨她、孤立不理她的我，骂那个跟爸妈吵架、摔东西、闹脾气的我。
我恨我自己，恨那个曾经恨妈妈破坏我友情的自己，恨爸妈没有给我一副好身体的无知、自私的自己。
妈妈伸手抱住我，拍着我的背，一下下哄我，像是在用动作告诉我，她不怪我。
可越是这样，我越难过，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我擦干眼泪，攥着玉佩出门。
回来的时候，耳朵上戴上了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