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津。
被洋人分割的地界,四处透着虚假繁华。
披着不同皮囊的队伍嚣张地穿流在街头,灯火通明,随意便可开枪打死一个。
哄闹散去,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对面的估衣街杂乱拥挤,藏着被割裂的朱门腐骨。
此刻却传来熟悉又婉转的戏文经典。
婉转悠扬,却带着高亢的气势。
似山雨欲来前平静。
这时,穿着灰色长袍,压低帽檐的男人匆匆跑过。
身后,操着蹩脚音调的侵略者对天一枪,怒吼:
“抓住那只老鼠!”
老班主拽着我躲进最近的梨园。
可刚才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让我不禁想起裴宴庭。
此时他是不是也面临同样的危险。
梨园苏老板和老班主似是旧识。
两人攀谈后,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丫头,你可学过戏?”
我一愣,穿来前专业可不就是戏曲。
我挠了挠头,委婉道:
“自学过一点。”
老班主满脸诧异。
大概是想到我一个读书人家的小姑娘,怎么会学这些。
一路上我没有展露过任何会戏文的地方。
我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们也没多问。
苏老板将我安排在梨园,又带我认了十来个师兄姐。
每天不间断练腔调,耍花腔,站姿态。
空闲时候,我就和几个刚入梨园的新人躲在台后看师兄师姐们表演。
偶尔来几队突击检查的。
好在有苏老板坐镇,好些个有头有脸的爱听戏。
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
调皮的小师弟一大早打坏了老班主的道具。
师姐忙替他打掩护。
隔日,师兄又拖着累到说不出话的我,买了最爱的糖莲子。
又被老班主多罚了两个时辰。
当我意识到历史的洪流里不曾被留下印记的人,正鲜活地在我面前时。
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在融入这个时代。
直到苏老板突然交给我们几本新戏文。
不似“三尺白绫若赐我,可愿葬我于君侧”的凄婉爱情。
老班主若有所指。
“以前人人爱听长生殿,桃花扇,而今不适合咯。”
......
天津下了场大雨。
这天,我收到爹托人辗转多月的家书。
提及戏子时没了以往的反感。
除了问我好不好,更多是痛批贼子恶行。
扬言要拾起笔杆子求学救国路。
算算时间,正是*****注入思想血肉的阶段。
我思来索去。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梨园戏文换新篇。
不谈情爱谈家国的突变。
最后,笑他当初拦我的架势。
如今还不是得承认我选择的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