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素推开公会总部三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门时,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她早上七点接到前台转来的信封,牛皮纸,没贴邮票,封口用火漆压了一个公会内部的鹰徽——这是内部投递的标准格式。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打印体,没有署名。
纸上写着:陈默与黑市情报贩子孤狼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孤狼为前“归零”组织研究员,陈默涉嫌利用公会积分系统漏洞为其提供异能者行动数据。落款是一行小字——“公会纪律监察部内部核查组”。
白素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十几秒。内部核查组是三年前成立的,编制只有两个人,组长是她自己,另一个名额至今空缺。也就是说,这封信要么是伪造的,要么就是有人以她的名义在写信。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进抽屉里锁上。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陈默的临时落脚点在城东货运站附近的一间铁皮仓库里,白素到的时候,仓库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她走进去,看见陈默蹲在一张折叠桌旁边,桌上摊着一份手绘的结构图,图边压着一部旧手机,屏幕裂痕横过中间。赵小满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汽水,看到白素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陈默抬起头,看到白素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动作停了一下。
“有人给我寄了封匿名举报信。”白素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递给他,只是放在他手边,“内容是你和孤狼的关系,以及你涉嫌挪用公会积分系统数据。”
陈默没有碰信封,低头继续看结构图:“你信了?”
“我不信。”白素说,“但纪律监察官的身份要求我必须立案调查。陈默,你手里现在有多少数据盘?”
陈默的手指在结构图上停住。他抬起头,看着白素:“你查了三年,证据都被销毁了,现在你还要销毁最后一份?”
白素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桌边,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到那张结构图上,又移到他手边那部旧手机上。屏幕的裂痕在仓库顶灯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落在图纸上,正好压住标注为“负三层核心服务器”的那个位置。
“我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白素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因为证据被销毁了,是因为每次我快摸到边的时候,线索就会断。断的方式都一样——当事人突然改口,或者文件被调走,或者那个人的档案被清理干净。”
陈默看着她,没说话。
白素伸手拿起那封举报信,手指捏着信封边缘,停了几秒,然后从中间撕开。纸裂成两半,她把碎片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扔进桌角一个废纸篓里。
“我可以帮你。”她说,“但你必须保证,如果查到公会高层,证据先给我,不能私自行刑。”
陈默点了点头:“行。”
白素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面上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下来的。她指着名单上第三个名字:“财务总监郑远山。他的真实身份是公会副会长周启明的秘书,三年前调任财务部。我亲眼看到他在上个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进入城西一处废弃厂房——那个厂房是‘归零’的据点之一。”
陈默低头看那张名单,上面还有另外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他把名单折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白素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桌边,看着陈默把结构图收起来,又看着赵小满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汽水罐捏扁扔进废纸篓里——正好落在白素撕碎的信纸上面。她忽然说:“陈默,如果这次失败,我会以包庇罪逮捕你。”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图纸卷起来:“我知道。”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让步。”白素说完,转身往外走。她走到仓库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那封举报信不是‘归零’寄的——是公会内部的人。寄信的人知道我的办公桌在哪,知道我的收件习惯,用的是内部投递的标准信封。公会里有人盯着你,也盯着我。”
她走出门,铁皮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赵小满走到陈默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废纸篓里撕碎的信纸:“她信了?”
“她信了一半。”陈默把结构图夹在腋下,从桌角拿起那部旧手机,按亮屏幕,“另一半她需要自己验证。白素这个人,只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赵小满没接话,弯腰从废纸篓里捡起一片碎纸,翻过来看了一眼。纸片背面有一行打印体的小字,边缘被撕得不整齐,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周启明副会长的行程记录已调取,确认十四号当晚……”
赵小满把纸片递给陈默:“她留了东西。”
陈默接过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和正面那封举报信明显不同——这行字是用另一台打印**的,墨色偏淡,字体也不一样。他把纸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纸片背面隐约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被压印上去的,需要斜着才能看清。他调整角度,辨认出几个词:“……录音……备份……疗养院……负二层……”
“她不是来查我的。”陈默把纸片收进口袋,“她是来送线索的。那封举报信是她自己写的,用来掩人耳目——如果有人盯着她的行动,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找我。”
赵小满挑了挑眉:“她撕了举报信,又留了线索,然后告诉你如果失败她会逮捕你?”
“她说的是如果失败。”陈默说,“她给自己留了退路,也给我留了退路。”
赵小满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货运站的方向传来汽笛声,拖得很长,在铁皮门外的空气里转了一圈,散掉了。她回过头,看见陈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那张纸片,正对着灯光反复看。
“你刚才说,她信了一半。”赵小满靠在门框上,“另一半呢?”
陈默把纸片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旧手机,屏幕的裂痕在灯光下像一道细长的疤。他按亮屏幕,调出一段录音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日期格式,显示的是上个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她刚才说,她亲眼看到财务总监郑远山进入‘归零’的据点。”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录音文件开始播放,“但她没说她是怎么看到的。”
录音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金属门开合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周副会长的意思是,数据核心的转移要加快进度,不能等AI自我意识稳定后再动手。”另一个声音回答:“但实验体还没全部回收,如果提前转移,剩余的实验体数据会丢失。”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说:“那就销毁。”
录音到这里断了,总共不到三十秒。陈默按停播放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没有说话。
赵小满走过来,低头看着那部旧手机:“这段录音是哪来的?”
“孤狼给的。”陈默说,“他上周给我的,说是从黑市上买到的,来源不明。但他告诉我,录音里第一个说话的人,声音经过处理,但声纹特征和公会财务总监郑远山有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
赵小满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几秒,问:“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桌上的结构图,卷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他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铁皮门,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影。
“白素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他说,“财务总监郑远山,公会副会长周启明的秘书。如果‘归零’已经渗透到公会高层,那郑远山就是他们安插在财务部的眼线——他能接触到所有积分流动记录,也能篡改账目。”
赵小满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说,***被带走那天,实验室里有一台设备能复制人的记忆。如果郑远山也参与了这个项目,他手里可能有***的实验数据。”
赵小满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道旧疤,过了几秒才说:“走吧,先去找孤狼。”
她先一步走出仓库,陈默跟在她身后。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货运站方向又传来一声汽笛,声音拖得很长,在空旷的仓库区里转了一圈,散掉了。地上有一片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