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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砰砰砰!”
三声礼炮奏响宣告百戏的开幕,随即礼房鼓吹大乐齐奏。
一人青面赤发,环眼獠牙,一手执朱笔,一手拿砚台,身披大红官袍,身后系着七星旗,赤足踏上那鳌鱼形踏台。
锣鼓喧天,魁星执朱笔在空中虚画虚点,墨斗翻飞,鼓声加快,锣声紧密,一旋身,大红色下摆衣裙四散如伞一般,腿往身后一踢,势必要踢出个顶天立地来。
魁星的开场看得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鼓声骤停,魁星站定,台下的掌声如雷贯耳。
彩旗队自东向西走过鳌山灯前,紧随其后的是双脚踩着木跷的队伍,各色的龙在木跷身后盘旋翻滚,一青一红的狮子摇头摆尾、跳跃、踩球、登高。
一男一女扮作船夫与乘船之人,逗得在场的人捧腹大笑。
来不及擦干眼角的泪痕,一个个庄重肃穆的像生迎面走来,或扮天官赐福,或扮五虎上将,亦或是八仙过海,将那画本子中的故事展现得栩栩如生。
鳌山灯前的前戏已然落幕,在官吏身后的礼房官员站起身走到所有人前行了一礼,道:“请诸公将目光移向鳌山灯左侧。”
早在前一天就搭好的戏棚现处昏暗之中,不用点灯也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正是戏班子开场前的准备。
所有官吏皆知这是在做什么,林士简见余槿初来乍到,便在身侧向他讲解:“这是在做皮影戏的准备。”
余槿了然于心,目光却丝毫不从台面周围移动半分。
戏棚处有了动静,昏黄的棚前站定一人,所有的光聚焦在他身上。
手中拿着锣槌将铜锣敲响,在场人的目光被他吸引了去:“各位看官,今日这出戏便是有名的乌盆记!”
说罢退至台侧为那影架让出中心。
“好戏开场——”
“咚——”
鼓声响起,一锤定音,周围的亮光齐聚在帘布之上。
乐声渐起,遮挡影幕的幕帘被一根麻绳牵引,露出身后的纯白影幕。
皮影伴随乐声登场。
瘦长的皮影随着幕布后的念白先是展露身形,“绸缎商人刘世昌,投宿途中遇黑窑——”
刘世昌的皮影与那黑窑夫妇二人的皮影相遇,一番交谈后那夫妇二人见他主仆二人行囊丰厚假意将他二人收留。
“黑窑夫妇黑心肠,谋财害命把毒扬——”
见此场面,在场的看客不由心生怜悯,为他的死感到不值。
戏棚一暗,在侧面早已就位的管箱师一把火喷出,所有人便惊呼一声,随即影幕上的场景变化,曾经的主仆二人如今却变成了一堆骨灰。
“尸骨和泥烧乌盆,满腔冤屈无处告——”
急促的锣声渐渐平息,不知从何处散发的烟雾使整个戏棚阴森可怖。
伴着小儿的啼哭,一个老头的皮影手持一盏乌盆,口中还念念不绝:“介个赵大,无钱便用这一盏乌盆相抵,真是可笑。”
“夜半讨债只得盆,哭声幽幽终现身——”
张别古望着这乌盆,话还没说几句便听见阵阵哭声,望向四周也不见人的踪迹。
“我乃商人刘世昌,遭奸人所害,在盆中无处申冤,还望老丈替我申冤!”
执盆的老丈看着这乌盆又看着周围阴风阵阵,又惊又怕只能第二日一早便带着这乌盆前往定远县衙。
风与烟散去,一声惊堂木猛然响起,在场的诸多百姓都被惊得一颤,看棚中也有不少人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就连平日常与那惊堂木打交道的林士简也被吓得不轻。
余槿倒与他的官职一般处变不惊,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一声惊堂响彻天,包公堂上辩忠奸——”
惊堂木的响声始料未及,这时喷出的火更是出人意料。
这次的火比方才的汹涌百倍,即便是灯火通明的上元佳节这火也能占到一席之地。
翻腾的火焰如滔天的江水,照得戏棚旁的鳌山灯都逊色不少。远处的烟花爆竹声传入耳中,却不见眼前的皮影有何动静,恰如暴雨前的寂静。
“怎么没声儿了?”
“下文是什么?”
……
人群之中有不少人发出疑惑,靠近戏棚的人歪着身子偏着头朝那影架之后望去,却多是无功而返。
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挣脱家长的怀抱,不明所以地朝戏棚里走去,百姓众多,加之基本聚集在钟楼前,这小孩儿这么一跑他的家长也不知道他跑去了何处。
“小满!小满你去哪儿了小满?”环顾四周却不见她孩子的身影,只能急忙地问周围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出了岔子的戏棚上,哪还有人注意到一个孩子的踪迹。
心想着定是贪玩跑到了戏棚后,孩子的娘便寻了去,果不其然在戏棚后看到了拿着冰糖葫芦背对着她的小孩儿。
寻见孩子踪影的心还没放下,她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双手颤抖却早已不自觉地冲上前将那小孩死死抱住,将她的头按在颈窝。
嘴张得很大,却不见她发出声,直到退出了戏棚才惊恐地说着话:“死人!死人了!戏棚里死人了!”
周围的人望着她万分惊恐的神情不以为然,像是看热闹般地向她退出来的地方挤去,抢在前头的像是中了头筹一般,发了疯的从里面四处逃窜,慌不择路地大声呼叫着:“死人!里面有死人!”
坐在看棚中的各位闻言第一时间各自安排人疏散人群,谨防踩踏。
余槿快步冲进戏棚,足足有七人躺在地上,形态各异,上前试探鼻息,唯有一人是真的死了,其余皆昏了过去。
余槿望着**还不忘安抚惊慌失措的百姓,厉声令手下按所管辖的范围办事。林士简将周围的百姓都安顿好后才匆忙赶到余槿身侧。
交接卫印只有宴席上的大小官吏见到,其余在外值守的卫所官兵并不知他们已然换了一位指挥使。
混乱发生时在街道值守的官员都是按照余骁安的命令按部就班。
余槿所带只有寥寥数人且都在卫所并未同他一起来会乐楼,一时竟没人能供他指使,一切只能亲力亲为。
林士简为官多年,哪些是分内之事还是分得清的,在混乱发生后立即叫人封锁了现场,避免凶手趁乱逃走以及尸首被毁。
第一位看到**的母女与后来本着看热闹的心却无意看见**的几人一同被带去了府衙,等着林士简的讯问。
“余指挥能看出来是因何而死?”林士简在余槿身后站定,并未走上前查探**的状况,毕竟他也不是仵作干不了验尸这一差事。
余槿只是瞧了**表面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脖子上有勒痕,看大小应是丝线这一细小物件,但**脖颈上并未有挣扎时手的抓痕,这勒痕便不是生前所为。
具体因何而死还需经仵作勘验后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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