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荣刚要拔剑却已来不及。
只能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柳卿鹤。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柳卿鹤的头磕在桌角,瞬间血流如注。
“麟儿!”沈月荣顾不上他,慌忙抱起孩子。
孩子被她刚才的动静惊醒,又因高烧难受,哇哇大哭起来。
小小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沈月荣的心狠狠一抽,紧紧抱住孩子:“不怕......娘在......娘在......”
柳卿鹤挣扎着爬起来,额头的血糊了满脸。
他看着沈月荣抱着孩子的模样,只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喃喃道,眼泪混着血水落下:“你爱他......原来......你还是爱他的......”
沈月荣抱着孩子,转头看向他:“他是我的骨肉,我怎么可能不爱?”
“那你为什么......”柳卿鹤的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对我那么狠......”
沈月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柳卿鹤,我亏欠你父亲一条命,我会用余生补偿。但感情之事,强求不来。从今往后,你安心在别庄生活,我会让人好生照顾你。至于麟儿......”
她顿了顿:“我会亲自抚养。”
柳卿鹤瘫坐在地,眼中却多了几分释然。
“好......好......我知道了。”
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小嘴嘟囔着,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娘......娘......”
沈月荣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热意。
她紧紧抱住孩子。
三年前,父亲临死前将他托付给沈月荣。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握着她的手说:“柳公子放心,我沈月荣此生必护你周全。”
那时她眼中是真诚的愧疚和怜悯。
可他以为,日久能生情。
他学边塞小调,因为听说江珩峥是边关人,他学骑马射箭,因为听说江珩峥会这些,他努力笑得明媚开朗,因为听说沈月荣喜欢这样的男子。
柳卿鹤拿起沈月荣落下的那把短匕。
“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我了。”
可笑。
哪有什么来世?
他连今生都过不好,还谈什么来世。
柳卿鹤握着**,指尖轻轻抚过刃口。很锋利,应该不会太疼。
父亲死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说:“你要好好活着。”
可活着太累了。
沈月荣刚把孩子安顿好,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不好了!柳二爷他......他回来了!就在府门外!”
沈月荣心中一沉:“他来做什么?”
“他......他拿着**,说要见您最后一面。还说......若不见,就......”
“就什么?”
亲卫的声音发抖:“就说要在您面前自尽,让全城的人都看看镇北将军是如何**他的!”
沈月荣的脸色瞬间铁青,抓起披风大步往外走。
将军府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深夜的街道本应寂静,此刻却灯火通明,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柳卿鹤就站在台阶下,手中握着那把短匕,刀尖抵着自己的心口。
“将军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沈月荣走到门前,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你到底想怎样?”
柳卿鹤抬头看她。
“我想问你最后一次。沈月荣,就算我求你了,告诉我这三年来,你可曾有过一刻,真心待我?”
明明已经有了结果,也早就得到了答案,他偏偏不死心,想知道......她会不会愿意为自己说一次谎。
沈月荣沉默了很久。
“没有。我从未真心待你。收留你是因愧疚,纳你是因糊涂。但自始至终我心中只有珩峥一人。”
“好......好......那我便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握紧**,忽然向前冲去。
“将军小心!”亲卫惊呼。
沈月荣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出手夺刀。
她习武多年,反应极快,瞬间就扣住了柳卿鹤的手腕。
可柳卿鹤根本没有挣扎。
他顺着她的力道,整个人主动往前一送。
“噗嗤。”
柳卿鹤扑在沈月荣怀里,那把短匕,不偏不倚正插在她的心口。
沈月荣僵在原地,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流淌。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
柳卿鹤抬起头,看着她惊愕的脸居然又笑了。
“......这一刀......是你亲手刺的......”
他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沈月荣的衣襟。
“我要你......永远记住......记住我是怎么死的......记住是你......亲手杀了我......”
“这样......你就永远......忘不掉我了......”
最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她耳边,气若游丝地说:“沈月荣......我恨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就软软地倒下去,再无声息。
沈月荣抱着他,跪倒在地。
亲卫上前,想要扶她:“将军......”
沈月荣挥手甩开,将柳卿鹤的**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拔出了那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她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脸,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凄厉无比,所有人都看着她,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满身是血。
许久,沈月荣的笑声停了。
她擦去眼泪慢慢站起身,对亲卫说:“厚葬他吧。”
亲卫震惊:“将军......”
沈月荣厉声道:“听不懂吗?!”
“是......是!”
沈月荣不再看地上的**,转身走进府中。
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沈月荣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做到了。
这一生,她确实都忘不掉了。
天快亮时,乳母抱着孩子过来。孩子醒了,正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沈月荣接过儿子,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父亲因她而死母亲满手鲜血。
他要如何长大?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沈月荣轻声唤着,将脸贴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麟儿......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
孩子似乎感受到她的悲伤,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一瞬间,沈月荣终于崩溃。
她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