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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热油翻卷到三成,梁穗手腕一翻,把片好的黑鱼肉往锅里送。
后颈突然扫过一股凉得刺骨的风,她手里的铁锅猛地一沉,整个人连人带锅摔进了一片浸着甜香的白雾里。
等视觉重新对焦,脚边没有国营食堂磨得发亮的**石地面,只剩软乎乎的青草地托着鞋底。那口用了八年的熟铁大炒勺还稳稳攥在她手里,旁边半蹲着个戴细框眼镜、背包拉链都没拉严的女人,指尖捏着半张记满小众食谱的便签纸,正是跟她约了今天试新菜的美食文化研究员倪棠。
不远处的樱花树下落着个穿水手服的小姑娘,脸颊陷下去半圈,捧着半块硬得能硌碎牙的粗粮面包,指节抠得泛白,眼泪砸在面包渣上。她脚边飘着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上面的字只有梁穗和倪棠能看见:当前剧情偏移度百分之七十八,核心冲突触发点——春日限定樱饼彻底消失,整条美食街的甜点心全部发苦,再不修正,三天后所有依赖甜食维持情绪稳定的居民都会彻底失去笑的能力。
倪棠扶着树干站起来,指尖蹭过光幕边缘,立刻弹出一行细碎的提示:这是综漫融合的裂隙空间,美食是唯一能打破规则壁垒的介质,没有现成答案,所有料理必须贴合这个世界的特质,由你们亲手做出来才能生效。
梁穗掂了掂手里还剩半锅余油的铁锅,眉梢一挑。她从小在国营食堂后厨泡大,五岁就能踩着小板凳揉馒头,十二岁能颠起二十斤的大勺,什么刁钻的口味没见过,还能被这点规则难住?
倪棠已经蹲到了小姑娘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里那块发苦的点心碎屑,舌尖沾了一点,眉头瞬间皱起来。
是规则把“甜”的定义替换成了发苦的涩味。她从背包里翻出个封皮磨毛的小本子,翻到夹着樱花瓣的那一页,这个世界原本的春日樱饼,要用刚落的八重樱花瓣腌渍出的盐渍汁,混上赤小豆泥,外皮是磨得极细的道明寺粉,咬开能拉出半透明的软丝,甜里带一点若有若无的咸,刚好压下赤小豆的腻。
梁穗扫了一圈四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堆着半人高的新鲜赤小豆,竹篮里铺着厚厚一层刚落的粉白樱花,旁边石台上还搁着一整袋磨好的道明寺粉,连装樱饼的樱叶都堆得整整齐齐。显然这个空间只给了最基础的食材,没有半分现成的半成品,所有步骤都要从零开始。
她没多废话,把铁锅往石台上一搁,先舀了半锅山泉水烧上。倪棠动作比她还快,指尖翻飞着把最完整的八重樱挑出来,用细盐轻轻搓掉表面的浮尘,放进温盐水里慢腌。她跑了大半个山间村落,收集过整整三百种和式点心的老方子,盐渍樱花的火候掐得比任何当地老师傅都准。
赤小豆倒进铁锅,梁穗掌着小火慢慢焖,手里的长勺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搅动,半颗豆子都没粘到锅底。她手腕上的旧烫伤疤跟着动作露出来——那是十七岁那年给老席面熬豆沙,连续搅了三个时辰留下的印子。
旁边几个穿日常便服的年轻人围过来,手里都攥着发苦的点心,脸色一个比一个沉。刚才那个捧硬面包的小姑娘怯生生站在倪棠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铁锅,连哭都忘了。
第一锅豆沙焖得沙糯起丝,梁穗撒进去少许碾碎的干樱花碎,没有额外放一勺白糖。倪棠刚才尝过这里的水,水里带着天然的清甜味,再叠加腌渍樱花的淡盐,比纯加糖更贴合这个世界的春日调性。
道明寺粉兑上温的樱花水揉开,上锅蒸得软透,带着半透明的光泽。梁穗把蒸好的粉团放在案板上,手沾了一点凉泉水,飞快地把粉团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包进去足足两勺凉透的赤小豆樱花馅,外面裹上一片提前用盐渍好的樱叶。
十五个樱饼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木盘里,粉白的团子带着樱叶的清香,风一吹就散出淡淡的甜香,连飘在旁边的淡蓝色光幕都晃了晃。
刚才眼眶通红的小姑娘最先伸出手,指尖碰到樱饼的瞬间,她陷下去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鼓起来。咬开的瞬间,甜香混着樱花的咸意漫开,她愣了两秒,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眼泪吧嗒一下砸在樱叶上。
光幕上的偏移度数字唰地往下跳,瞬间落到了百分之四十二。
围过来的年轻人瞬间炸开了,有个头发染成浅金色的男生伸手就要抢最后剩下的樱饼,手腕刚抬起来,林间的樱花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的花瓣被卷成漩涡,刚才还软乎乎的青草地瞬间裂开半米宽的缝隙。
倪棠手里的食谱本被风刮得哗哗翻页,最后停在一张画着黑色炭笔的菜单页上,那页的空白处用红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没人能修正这里的饮食规则,所有擅闯者,都会被困在永远做不出熟饭的冷灶台边。
梁穗掂了掂手里还留着余温的铁锅,看见裂隙深处慢慢渗出来一团裹着焦糊气的黑影,虚影里浮着个穿白围裙的轮廓,手里端着一盘完全焦黑的樱饼,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他身后的美食街,所有亮着的灯,在同一瞬间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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