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尹子墨整个人仰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演唱会门票，沉浸在约到意中人的喜悦中……
“刚才你问你姑要的票，就是为了那女孩？”尹邵宇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眼神却一直黏在前挡风玻璃上，观察着侄子的表情。
尹子墨抬起头，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嗯！二叔，她同意了！周六跟我一起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票，得意洋洋地补充道：“幸运如我！要不是体育馆是咱家的产业，主办方也不能留这么好的票给姑姑——这不就便宜我了嘛！”
尹邵宇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凉飕飕地开口：“那是因为你姑父喜欢，你这叫横刀夺爱。”
“什么横刀夺爱，”尹子墨急了，整个人坐直了反驳，“这叫草船借箭！哎叔～你没看见她外套里面穿的是睡衣吗？说明她本来都躺下了，一听我来了立马就下来了！这代表啥？代表我在她心里有分量啊！”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笑起来，整个人冒着傻气。
尹邵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几秒。
尹子墨忽然转头看他：“二叔，你说我周六穿什么好？帽衫会不会太幼稚？穿西服会不会太正式？要不要买点鲜花？你觉得她喜欢什么花？”
尹邵宇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还有，要不要订餐厅，看完演唱会带她去吃点夜宵。你觉得吃火锅好还是日料好？她好像不太能吃辣，但火锅不辣就没灵魂了——”
“尹子墨。”
“嗯？”
尹邵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有些话我想问问你。”
尹子墨眨眨眼，一脸茫然。
尹邵宇沉默了两秒，“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吗？”
尹子墨想都没想，“当然！”
尹邵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那你喜欢她什么？”
尹子墨被问得一愣，随即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她好看啊，眼睛好看，笑起来好看，走路也好看，穿那件外套下来的时候——”
“行了行了。”尹邵宇打断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就这些？”
“当然不止！”尹子墨急了，“她认真工作的时候特别迷人，对会员有耐心，对同事也客气，那天她还帮我说话来着，有个会籍顾问骂我，她替我解围——”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尹邵宇单手在方向盘上打转。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尹子墨忽然转过头，盯着他二叔的侧脸。
“二叔，你问这些干嘛？”
尹邵宇没看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扯家常：“没什么。就是看你这么上头，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
“那女孩看着……挺好的。你要只是图一时新鲜，趁早收手。别把人姑娘耽误了。”
尹子墨愣住了。
“我怎么会是一时新鲜？”
“二十岁的小男生，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不是很正常？”尹邵宇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尹子墨莫名有点堵心。
“你熟识过几个女孩？谈过几次恋爱？你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吗？”尹子墨连珠炮似的问完，靠进椅背，像是在替自己摇旗呐喊。
“我——”
尹邵宇的嘴张开又合上。方向盘在他手里沉默地转了半圈，车平稳地滑过一个弯道。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路面，眼睫在仪表盘的微光里轻轻颤了颤。
“说啊。”尹子墨不依不饶。
他还是没有开口。窗外的路灯光一明一灭地掠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从来握得住集团最沉的签呈，此刻却被一个问题钉在了原地。
“之前家里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全被你拒了。”尹子墨逮着机会，立刻反击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扳回一城的痛快，“才见一面就说人家不合适。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恋爱经验为零吧。”
“……”尹邵宇沉沉地哼了一声。
“难不成，你真的是……那个？”尹子墨继续讥他，“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见不得人家谈恋爱？”
“少给我转移话题。”尹邵宇可不接这种小学生的幼稚招数。
尹子墨知道自己在口无遮拦地胡扯。二叔的硬件设施他可是见识过的，不说叹为观止，也绝对赏心悦目。毕竟二叔喜欢裸睡的癖好全家都知道。
这孩子只是单纯在气头上，又听不得劝。
如此来来回回，半激烈地互怼过后……车厢内终于陷入了平静。
尹邵宇把方向盘往左带了半把，车平稳地汇入另一条车道。然后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要是没那个耐心，没那个真心，就别去招惹人家。”
尹子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二叔，我有。”
尹邵宇瞥了他一眼。
“我有耐心，也有真心。”尹子墨看着二叔，眼睛亮亮的，像是什么都打不碎，“你不知道她有多好，我知道。你不知道她躲我的时候我有多难受。我就是喜欢她，就是想和她在一起。”
尹邵宇看着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
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速提上来的那一瞬，尹子墨的后背跟着撞进了椅背。
“行。”他说，语气淡淡的，“那就去追吧。”
他把方向盘往左带了半把，超了一辆慢吞吞的面包车，动作干净利落，表情也干净利落。
然后虚了一下眼睛。
把视线死死地盯在前方远远的某一点上，那个点可能是路尽头的一辆车，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追不上，别来找我哭。”他的声音忽然压下去，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
尹子墨咧嘴笑了，整个人又冒起傻气：“放心！肯定能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