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父母都在病房里。
霍霖川坐在妹妹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检查报告。
妹夫霍霖洲出差未归,他便代替弟弟,问了医生所有注意事项。
妹妹看见我,立刻护住小腹。
动作很轻,却足以让病房里所有人看清。
母亲挡在她面前。
“你还来干什么?”
“道歉。”
我将果篮放下。
母亲愣了一下。
父亲冷着脸训斥:“**妹从小处处让你,如今连孩子都快被你害了。晚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又是让。
我看向病床上的妹妹。
她苍白、柔弱,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妹妹也正看着我。
她轻声劝父亲:“别怪姐姐,诊室是她最喜欢的地方,霖川没有和她商量,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永远这样。
先替我解释,再提醒所有人,我确实做错了。
果然,霍霖川的脸色更冷:“拆诊室是我的决定,你不该迁怒她。”
我望着妹妹:“对不起。”
病房里安静下来。
母亲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我嘴里听见这三个字。
妹妹眼圈一下红了:“姐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有些想笑。
我砸东西,她害怕。
我**,她害怕。
现在我向她道歉,她还是害怕。
原来只要我是程晚烟,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我从包里拿出铺面股份转让书:
“外婆留给我的济生堂股份,我已经签好字了,送给你。”
妹妹怔住。
母亲立刻接过文件:“你又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戒备的神色,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
妹妹想要我的**礼裙子。
我不肯给。
母亲把我锁在房间里,拿走裙子,温柔地劝我:
“晚烟,**妹可能没有几个生日了,你让让她。”
后来妹妹活过了十八岁、二十岁,也活到了二十九岁。
而我将死在她前面:“什么都不想要。”
父亲翻了翻文件,确认没有问题后,脸色终于缓和:
“既然是你补偿妹妹的,晚枝就收下。”
妹妹却看向霍霖川。
“霖川,我能收吗?”
明明是我的东西。
她却在问我的丈夫。
霍霖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我:“程晚烟,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总说,她什么都让给我吗?那我就一样样还。”
霍霖川眉心紧锁,像是第一次看不懂我。
妹妹最终签下了名字。
母亲握住我的手,欣慰道:“晚烟,你终于懂事了。”
我望着她脸上的笑,心口忽然比胃里更疼。
二十九年。
她第一次夸我,是因为我把自己最后的东西也让给了妹妹。
原来想做她的好女儿这么简单。
只要我什么都不要。
晚上是我和妹妹的生日宴。
餐厅里放着妹妹喜欢的白玫瑰。
蛋糕上却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小时候,我们也有过两个名字的蛋糕。
十岁那年,我抢先吹灭蜡烛。
妹妹受刺激发病,父亲打了我一巴掌。
从那以后,蛋糕上便再也没有我的名字。
母亲总说:“你身体好,少过一个生日没什么。”
二十九岁生日,我收到的仍旧只有一个红包。
而霍霖川送给妹妹一条粉钻项链。
妹妹没有接:“今天也是姐姐的生日。”
霍霖川淡声解释:“不是送你的,是送给孩子的。”
妹妹这才低下头,任由他替自己戴上。
粉钻落在她胸口。
霍霖川的手指替她拨开长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我记得那条项链。
三个月前,我在拍卖册上画了一个圈,故意放在霍霖川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我还缠着他问:“生日送我这个,好不好?”
他当时没有回答。
原来他看见了,只是不想送给我。
妹妹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所有人也在等我发作。
我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很好看。”
霍霖川动作一顿。
父亲松了口气。
母亲笑着说我终于长大了。
只有霍霖川一直看着我。
他大概也在奇怪。
过去的我为了抢一条项链,可以当众扯断妹妹的项链,让珠宝滚得满地都是。
可现在我只想记住,他替她戴项链时的样子。
这样离开以后,就不会再骗自己。
他其实也有一点喜欢我。
蜡烛被推到妹妹面前。
妹妹忽然握住我的手:“姐姐,我们一起许愿吧。”
我抽回手:“我没有愿望。”
她的眼圈又红了。
母亲责备地看着我:“**妹好心叫你一起,别在今天让她难堪。”
我没有解释。
我的确没有愿望。
想活,医生办不到。
想让霍霖川爱我,他也办不到。
吹灭蜡烛后,妹妹笑着靠在霍霖川身边。
我捏紧手指,还是没忍住问:“霍霖川,你记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吗?”
笑声停了。
他看着我,明显忘了。
过了几秒,他才说:“礼物改天补给你。”
从前,我一定会问他要。
要他陪我回家,要他不许再看妹妹,要他把项链摘下来。
这次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送过我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
“霍家大少***位置,但我现在不想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