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重症监护室外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许耀甩着手里的车钥匙,
晃晃悠悠地从电梯口走出来。
他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名牌球鞋,
身上还带着烤肉店的浓重烟酒味。
看见我胸前绑着的加压带,
许耀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揉成团的单据,
扬手直接甩在我脸上。
纸页边缘刮过我的脸颊,
留下一道**辣的血痕。
“免费保姆命挺硬啊,
滚下楼梯都没摔死。”
许耀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是爸刚开出来的特效止血药,
自费一万二。
赶快去把钱交了,
别耽误医生用药。”
带血的单据散落在我脚边。
我的胸腔每一次微弱起伏,
都牵扯着骨裂处的剧痛。
“我没钱了。”
我看着他,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五万应急款在你兜里,
你自己去交。”
许耀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
他一把揪住我病号服的衣领,
猛力将我往冰冷的墙壁上撞。
“你少跟我装穷!
你接法律审核的私活赚了多少,
当我不知道?
老头子生病是你的责任,
你凭什么花我的钱!”
陈玉芬在旁边抱着双臂,
不仅不上前阻拦,
反而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你弟那钱是要留着娶媳妇的。
你当姐姐的吃点苦算什么,
天底下哪有姐姐算计亲弟弟的道理?”
被撞击的肋骨发出沉闷的悲鸣。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但这一次,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也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据理力争。
我抬起手,
一根一根掰开许耀扣在我领口的手指。
“放手。”
我的眼神极冷,
冷得像急诊室外寒冬的夜风。
许耀被我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
悻悻地松了手,
嘴里还在虚张声势地咒骂: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扶着墙壁,
一步一步挪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我拿出手机,
没有再去家庭群里看一眼。
我点开云端网盘,
调出过去五年里所有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在医院缴费的电子**,
以及详尽到具体日期的照护日志。
密密麻麻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全部化作冰冷的数据。
既然情分已经断了,
那从现在开始,
每一笔账,
我都要跟他们算得一清二楚。
身后传来护士站低沉的交谈声。
“许国安的家属在吗?
过来补签一下自费协议。”
我正准备起身,
却看见陈玉芬拉着许耀,
鬼鬼祟祟地闪进了护士站旁边的会客室。
我扶着墙,
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半掩的门边。
门缝里传出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陈玉芬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抑制不住的贪婪与兴奋:
“印泥带了吗?
趁着老头子现在昏迷没知觉,
赶紧把这份自愿赠与协议按了。
老宅拆迁分的指标,
还有那八十万补偿款,
全落到你一个人头上。”
许耀的声音带着急躁:
“那老头子醒了反悔怎么办?
还有许昭那个丧门星,
她照顾了这么多年,
肯定会跳出来争份额。”
陈玉芬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
“她争个屁!
她从小就听话,
到时候扣她个不孝的**,
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再说了,
老头子这两年的退休金存折,
密码早被我换了,
里面那三十多万,
不是早就转到你卡里付了婚房首付吗?
她许昭一分钱也别想见着!”
门缝外,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
原来父亲当年突发脑溢血之后,
所谓的无钱医治、
所谓的账户被冻结,
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们一边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父亲的养老钱,
一边用孝道的大山压着我当牛做马。
五年里我透支了身体、
耗尽了积蓄、
甚至放下了自己热爱的律师事业,
换来的,
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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