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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上不知昏睡了多久,被院子里的一阵喧闹声吵醒。
堂姐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大白兔的铁皮糖盒。
那是爹今天刚从城里带回来的稀罕物。
村里七八个小孩围着她,眼巴巴地咽口水。
“云姐,大伯对你真好!”
“那是,我大伯可是城里大厂的正式工。”
堂姐给每个人分了一颗,唯独没有看柴房一眼。
小孩们拿着糖,变着法儿地夸她长得俊、成绩好。
堂姐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身上的新衣服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鲜亮。
那排小字又出现了。
这件的确良内衬,就是女主的布票做的!
堂姐身上从头到脚,全是女主爹寄给她的物资!
我穿着一件破单衣,浑身的皮肤已经冻得发紫,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我只当是饿出了幻觉。
等孩子们散去,堂姐拿着糖盒,慢悠悠地踱步到柴房门前。
她隔着门板,把脸贴近那条缝隙,死死盯着我。
“看什么看?馋了?”堂姐嚼着奶糖,吐字不清却字字诛心:
“这就是命。大伯是城里人,要的是体面。我能给他脸上争光。你呢?三年了,你连个字都不认识,也配当城里人的女儿?”
我咬着牙,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是不是还在做梦,指望你那个城里爹能来救你?”堂姐冷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毒:
“去年过年,你长本事了,偷跑去公社邮局想给你爹寄信。”
堂姐盯着我的肋骨,“我爸追出十里地把你抓回来,你躺在地铺上咳了半个月的血,你爹知道吗?”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还有今年夏天,大队部装了电话。你想趁夜去给城里打电话。”
堂姐笑得更开心了,“结果被我妈逮住,关在后院那个放地瓜的地窖里。”
堂姐隔着门缝,朝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全村老小都知道你就是个精神病。你爹就算信全村的狗,也不会信你这个疯子的一句话!”
是啊,我逃不掉的。
求救的信被撕碎,求救的路被打断,哪怕现在爹就坐在十几米外的堂屋里,我也跨不过去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锁突然响了。
叔叔**手从前院走过来,一把推开门。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和白酒的气味,猛地灌进柴房。
“行了,别死在里晦气。”
叔叔一把攥住我单薄的衣领,将我像小鸡崽子一样拎了起来,“前头喝得差不多了,你爹心软,说要看看你。一会进去知道该怎么说吗?”
叔叔的眼神透着凶光:
“进去就给你爹磕头认错,说你自己脑子有病,发了疯才胡说八道。”
“要是敢多放一个屁,今晚我就把你沉了村东头的野猪塘。”
我不挣扎了。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今晚不被冻死,让我当疯子就当疯子吧。
爹不要我了,我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堂屋的厚棉门帘被掀开。
屋里的热气混合着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桌上的残羹冷炙散发着油腻的味道,婶婶正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
我被她一脚踹在膝窝上,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
我低着头,熟练地准备磕头,准备念出那套保命的疯话。
可就在我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弹幕疯狂闪烁:
不要认!一旦承认你是疯子,以后有理都说不清!
一旦坐实疯女人名头,你爹就算想带你走,全村都可以拦!
爹低着头盯着我。
那不是看疯子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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