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暴雨是在傍晚落下来的。
出租屋断了电,水**只流出两滴黄锈。
我的胃部痉挛般抽搐作痛,
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有助听器,世界像被扣在浑浊的玻璃缸底。
我揣着那台残破的手机冲进雨幕,
想要去附近的特教美术工作室碰碰运气。
路口的红绿灯在水雾里晕成模糊的血红。
一辆疾驰的货车擦着我的雨衣呼啸而过,
轮胎溅起的泥水泼了我一头一脸。
我完全听不见鸣笛声,
只能凭震动感到脚下的水泥路面在剧烈晃动。
极度的饥饿与神经性眩晕同时袭来,
我的双腿猛地一软,重重栽倒在湿冷的积水里。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
有人撑着黑伞冲了过来,死死架住了我的臂膀。
等我再次睁开眼,鼻腔里满是消毒水的苦涩味道。
苏清守在输液架旁,眼睛熬得通红。
“重度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
她把写着字的病历本递到我眼前,
眼泪直接砸在纸面上。
“沈听晚,你名下挂着三套全款房产,”
“怎么会把自己活活饿晕在大街上?”
我看着苏清调出的不动产网签截图,
胸口像被生生塞进了一团碎玻璃。
我拿出手机,点开大哥沈峰三年未换的头像。
大洋彼岸的信号断断续续,
我敲下颤抖的字句:
“哥,爸**赔偿款到底去了哪里?”
“我快**了,我连三百块钱都拿不出来。”
五分钟后,沈峰发来一条长达半分钟的语音。
转成文字的那一排排方块字,
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
“沈听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丽珍姑母刚刚给我发了你卖画板的群记录。”
“三套全款房全写在你头上,每个月光给你的零花就顶别人半年工资。”
“你成天躺在家里不思进取,现在还学会编造快**的鬼话了?”
屏幕上的字迹还在跳动。
“我在远洋货轮上拿命涉险,不是为了供养一个不知餍足的白眼狼。”
“收起你的把戏,再找姑母要一分钱,我就彻底停掉你的卡。”
泪水终于从我的眼眶里砸落,
落在冰凉的手背上。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头趴在家族身上吸血的怪物。
他不知道我吃了一整年变质的挂面,
不知道我的耳朵正彻底走向死寂。
我擦干脸上的水渍,手指不再颤抖。
我一字一顿地回复过去:
“沈峰,那些写着我名字的房子,我从没见过钥匙。”
“从今天起,沈家的一分钱我都不要。”
“等哪天算账的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发完这三句话,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两天后,我退掉了潮湿漏水的出租屋。
在苏清的担保下,
我搬进了聋哑儿童美术工作室的员工杂物间。
这里每月只发一千八百块的助教津贴,
管一顿毫无油水的盒饭。
没有豪宅,没有千万资产的虚妄光环。
我套上廉价的洗水围裙,拿起了最普通的炭笔。
那些被冠在我名下的千万财富,
既然从来没有给过我一片安身立命的瓦砾,
那我就亲手把它一层层剥下来,
看看底下到底爬满了多少吸血的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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