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垂下眼,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再也不复从前握笔抚琴时的修长。
“认错人了吧,这位公子。”
我语气平静,不动声色的将手腕从他的禁锢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民女桑榆,世居幽州,并不认识公子口中的什么阿音。”
裴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慌乱的摇着头,伸手去解头上的斗笠。
“我是裴渊啊,阿音,你看看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将斗笠扔在地上,露出一张憔悴至极的脸。
那双曾经总是透着清冷与端方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卑微的祈求。
“我已经查清楚了,沈玥儿的父亲是个**,她一直在骗我!”
“我把她流放去了岭南苦寒之地,这辈子她都回不来了。”
“太子之位我辞了!阿音,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急切的想要向我证明他的清白与悔意。
我静静的听着,心里却只觉得荒谬万分。
迟来的深情,简直比草还贱。
当年在东宫被沈玥儿陷害,在暴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拉着他的衣角,求他信我一次。
他却只留给我冷漠的背影,说我善妒成性,不堪为良配。
如今他现在的模样,与当年的我何其相似。
“听不懂公子说的这些。”我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里甚至觉得可笑极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民女还要去前头的医馆送药草,公子若是病了,早些寻个大夫瞧瞧吧。”
裴渊见我要走,彻底慌了神。
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那块被金丝镶嵌过的羊脂玉佩,他递到我面前。
抖的连玉佩都拿不稳。
“连***的遗物都不要了吗?”
他声音里带了哭腔,“阿音,惩罚我可以,别不要我……”
我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片刻。
“一块碎了的玉罢了,公子若是喜欢,自己留着吧。”
我转过身,再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长街尽头走去。
裴渊没有追上来。
被那句话彻底抽干了力气,他颓然的跌坐在青石板上。
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谢长庚正等在廊下,见我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上麻烦了?”
我摇了摇头,将空了的竹篮递给他。
“遇上个认错人的疯子罢了。”
夜半时分,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
北地的秋雨冷的刺骨。
小丫鬟匆匆跑进后院,压低了声音。
“姑娘,白日里长街上那个疯子,此刻正跪在咱们医馆大门外呢!”
“浑身都湿透了,脸色惨白,怎么劝都不肯走,说是要等姑娘心软。”
我拨弄着手里的烛火,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神色未变。
“随他去吧,爱跪多久跪多久。”
7
清晨的雨停了,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医馆的伙计在门口发现了一身泥泞、高烧昏迷的裴渊。
“这人烧的浑身滚烫,姑娘,他怕是不行了吧?”
伙计跑来回禀。
我正在研磨药粉,连头都没有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