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协议。
「会。」
我的“会”,指向三十天后的民政局。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迟早会明白。
8
离开封氏两个月后,我第一次因为工作回去。
新公司接了衡盛的战略项目。
封氏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家被投企业。
会议通知发下来时,前上司看了我一眼。
「需要避嫌吗?」
我把电脑合上。
「不用。」
真正到了那栋楼下,我还是站了几秒。
七年前,我从这里最小的会议室做起。
后来换过三**位,带过两个团队。
结婚那天,我甚至请了半天假,下午又赶回来开会。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待很久。
前台已经换了新人。
她接过我的名片,客气地指路:「沈总,会议室在十八楼。」
沈总。
很普通的称呼。
我却有一瞬间恍惚。
会议室门打开。
封敛舟正坐在主位。
林妍也在。
她如今已经不挂总裁办助理的职务,桌牌上写着衡盛资本项目代表。
这层身份终于堂堂正正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封敛舟看见我,明显停了一下。
很快,他站起身。
前上司替双方介绍:「这位是我们项目负责人,沈知微。」
封敛舟伸出手。
「沈总。」
我握了一下。
「封总,合作愉快。」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松开。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没有人提我们的过去。
我讲方案时,封敛舟一直低头看材料。
遇到分歧,他照常问得尖锐。
我也照常反驳。
散会前,陈副总拿着数据皱眉:「沈总这个成本测算是不是太保守?」
我刚要解释,封敛舟却先翻到后一页。
「假设条件在附录,她的测算没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静。
和任何一次正常的工作判断没有区别。
我忽然想起从前。
我们在公司里意见相同,他也很少替我多开口。
在他的原则里,夫妻关系不能影响判断。
现在婚姻结束了。
他倒终于学会在该认可我的时候,只认可我的能力。
散会后,林妍从我身边经过。
她停了一下,最后只轻声开口:「沈总,再见。」
我点头。
「再见。」
没有道歉。
也没有迟来的解释。
她如今只是甲方代表。
这样反而很好。
走到电梯口,封敛舟追了出来。
「外面下雨,我送你。」
我还没开口,他像忽然想起什么,停了停。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从前他替我做决定时,很少问我愿不愿意。
如今一句话出口,还知道给我留退路。
我按下电梯。
「公司有车。」
封敛舟点头。
「好。」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他站在外面,没有跟进来。
门快合上时,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知微。」
我抬眼。
封敛舟看着我,声音很轻。
「你今天讲得很好。」
我笑了笑。
「谢谢封总。」
门彻底合上。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
我曾经最想从他那里得到的认可,如今真的得到以后,也只是普通的一句夸奖。
回公司的路上,律师发来消息。
双方离婚登记申请已提交,冷静期下周结束。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日历上标了一天。
标题只有两个字。
离婚。
9
冷静期结束那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民政局。
封敛舟已经在门口。
三年前领证,他也是先到。
那时我从出租车上跑下来,远远就朝他挥手。
他嫌我冒冒失失,嘴角却一直压着笑。
今天我们隔着几级台阶对视。
谁都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