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个月零三天。
他回来赴约了。
山门口的相拥,没有发生。
林墨走到石阶下时,苏清月确实在——可她身边,还站着一圈人。外门的弟子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闻讯而来的足有上百号,密密匝匝地围在山道两旁,把一场私人的重逢,变成了一场凯旋。
“回来了?”
苏清月只说了这三个字。三个月的牵挂、她托王长老写在**册子上的第一个名字、还有那些辗转传到内门又被她按下的流言——千言万语,最后都只来得及,装进这三个字里。
因为人潮,涌上来了。
“林师兄!真的是林师兄!”
“我的天,三个月!北岭那种地方——师兄你居然一点没瘦!”
“何止没瘦……”有眼尖的弟子盯着他的脸,忽然咦了一声,“师兄,你、你是不是……变高了?”
林墨失笑。淬体换骨,脱胎的不止是修为。他抬手虚按,压下嘈杂:“都让让,风雪里赶了两天路,先让我进个门。”
人群轰笑着分开一条道。他走过去,络腮胡给的干粮袋在腰间晃着,背后“清越”剑的穗子被山风撩起。走到苏清月面前,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一枚寒铁的边角料,幽蓝的,指甲盖大小,被打磨成了一枚朴拙的剑坠。
“矿里挖的,顺手。”他说,“配‘清越’。”
苏清月接过来,指尖在剑坠温凉的表面停了一停。她抬眼看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在矿场泡了三个月,眉眼间那点少年人的锐气,沉淀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沉稳的东西——像淬过火的铁。
“顺手?”她把剑坠收进袖中,唇角弯起,“三个月,人回来了,修为藏不住了,礼也有了——林墨,北岭那座矿场,到底被你吃下去多少?”
“不多。”林墨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一条矿脉,一个管事,和一窝的麻烦。”
两人并肩往山门里走。人潮缀在后面,叽叽喳喳。苏清月压低声音,把三个月外门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钱管事的账册,到了。执法堂已经立案,人,昨天被锁走了。赵坤那边——”她瞥了他一眼,“听说他这几天称病,府门都关着。他大概猜到了册子是从哪儿来的。”
“哦,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语气古怪起来,“王磊的阳春面馆,开张了。他说你欠他一碗面,让你回来就去吃——他要当着全外门的面,请你这碗面。”
——
面馆的这碗面,吃得锣鼓喧天。
王磊把新开的面馆里里外**了红,请客那天,半个外门的人都来了。林墨被按在上座,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来,王磊**手站在旁边,那架势不像还账,像嫁女儿。
“师兄!你尝尝!小老弟我这两个月,就琢磨这一碗面!”
面是好面。汤清,葱翠,一撮猪油星子浮在面上,香得踏实。林墨吃了一口,点头:“成了。往后外门第一面,就是你这碗。”
“托师兄吉言!托师兄吉言!”王磊眉开眼笑,转头冲满堂吆喝,“都听见没有!师兄赏脸!今日全场,我请!”
满堂轰然。哄笑里,小桃从后厨端着一屉刚出笼的包子出来,看见满屋子的人,吓了一跳,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只朝林墨的方向,用力地、悄悄地挥了挥手。
林墨隔着满堂喧嚣,冲她举了举筷子。
她立刻红着脸缩回了后厨。片刻后,一碟热包子,由王磊的伙计端了上来:“小桃姑娘给师兄加的。她说……她说师兄路上的干粮,该吃完了。”
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林墨抽出来,就着一碗面的热气看完,收进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