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祠堂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主位的萧老太爷身上,静静静待他发话定夺这场宗族纷争的最终结果。
萧老太爷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沉凝良久,才转头看向身前身姿挺拔的萧晚,凌厉的语气已然缓和些许。
“萧晚,今日之事始末,老夫尽数明晰。你大伯一家扣押二房财物、常年压榨亲族,所作所为确实过分。”
“你受的委屈、吃的苦楚,族中众人都看在眼里。你心里想要如何了结此事,尽管直言,今日族里必定为你做主。”
她上前半步,不卑不亢,清亮的嗓音响彻肃穆的祠堂:“族长爷爷,我所求从不多,今日只需算清账目、赔付全款,原价返还我二房所有财物即可。”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你细细道来。”
萧晚抬手轻扬手中那本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账簿,目光坦荡。
“这些年,大伯一家侵占我家田地收成、农具耕具、粮食布匹,外加祖母遗留的嫁妆银镯、祖父分家留下的二十两积蓄,所有账目逐条核对清算,总计四十八两三钱四百文。”
“念在同族血脉情分,零碎数目我一概抹去,只需赔付四十八两白银,便可了结所有旧账。”
话音刚落,方才晕厥在地、刚刚悠悠转醒、半边身子还瘫在青石地上的王氏,瞬间如同被踩中致命痛处,猛地拔高声调尖声嘶吼。
“四十八两?!你疯了!”
她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狼狈起身,脸色惨白又狰狞,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萧晚,“你这是明抢!我们哪里欠了你这么多银子!纯属你胡乱捏造、漫天要价!”
“每一笔侵占、每一次搜刮,账本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年份、物件、数量、人证无一遗漏,铁证如山。”
萧晚轻晃手中账簿,眼底冷意尽显,语气淡漠却强势,“我若真想刻意为难你们,便会一文不差、连本带利全额讨要。”
她话音骤然一转,当众定下公允新规,直接堵死对方所有耍赖扯皮的侥幸:“我顾念同族情分,主动退让让步。今日需先行交付二十五两白银,尽数归还我二房,弥补我家多年损耗。剩余二十三两,我分文不取,悉数归入宗族公账。”
满堂族人瞬间一愣,原本零星的嘈杂议论骤然停歇,所有人都没料到,受尽委屈的萧晚竟会做出这般大度让步。
萧晚目光缓缓扫过满脸错愕的众人,朗声继续说道:“余下二十三两罚银,可分五年逐年结清。大伯一家每年需按时将银两**族中公账,由宗族统一支配,尽数用于修缮祠堂、帮扶族中孤寡弱户、接济贫苦族人。”
“这笔钱,算作他们多年**亲族、败坏萧家家风的惩戒,用来积攒族中善德、规整全族风气,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整座祠堂彻底哗然震动,人人神色动容。
“原来剩下的银子她一分不留,全都捐给宗族!”
“这格局也太大了!既讨回了自家公道,又替全族规整家风!”
“这么一来,王氏一家年年都要交罚银,等于年年认罪,这辈子都没法抵赖洗白!”
族人看向王氏的眼神愈发鄙夷不屑,再看向从容坦荡的萧晚,眼底已然盛满敬佩与赞许。
萧老太爷眼底**一闪,满脸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欣赏与赞许。这番处置公私两全、情理兼顾,既为二房讨回了公道,又严明了族规、整顿了宗族风气,无可挑剔。
他由衷点头,沉声道:“好!此法公允大义、规整族风、震慑后人,合情合理,老夫应允!”
反观王氏,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心口一阵窒息般的憋闷,几乎喘不过气。
若是银子赔付给萧晚,她尚且能私下扯皮拖延、耍赖抵账,可若是**族里、年年公示在册,便是当着全族老小的面,年年认罪、年年受罚!
这不止是赔钱受罚,更是将她一家的脸面尊严,狠狠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永世抬不起头!
她急得浑身发抖,想要开口反驳,却被满场赞许认同的目光死死压住,半个辩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萧晚冷眼睨着她狼狈气急的模样,神色坦荡,继续正色开口:“族长爷爷,正是因为念及骨肉亲情,我才这般退让包容。可若是大伯一家真顾念半分亲情,又怎会十几年如一日,步步压榨、年年搜刮我二房?”
“我一家三口常年挤在破败偏房,夏漏暴雨、冬灌寒风,三餐不继、食不果腹,常年在贫苦夹缝中挣扎度日。”
“我爹常年俯首耕田、日夜操劳,积劳成疾,落下一身顽疾;我娘寒冬腊月无御寒棉衣,年年手脚冻得溃烂生疮,受尽苦楚。”
“我们一家十几年的风霜委屈、忍气吞声,今日能拿回本就属于自家的财物,已是仁至义尽。余下罚银归公,也是特意给大伯一家留下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余地。”
一番话句句戳心、坦荡磊落,听得满堂族人默然动容。
萧老实站在一旁,喉头瞬间哽咽泛红,眼眶湿热发胀。
柳氏鼻尖酸涩,胸口滚烫发胀,悄悄侧过身子,抬手拭去眼角温热的热泪。
萧老太爷嘴唇几番开合,望着萧老实夫妇隐忍苦楚的模样,再对比王氏一家的贪婪跋扈、忘恩负义,心中再无半分调和劝和的念头。
萧晚趁热打铁,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今日需先行归还本家二十五两私款,剩余罚银按年如期**族中,不得拖欠、不得推诿、不得耍赖。”
萧老太爷沉吟片刻,沉声定音:“此判公正严明,足以端正家风、警戒全族!萧建邦、王氏,你二人服是不服?”
王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色变幻不定,心底怒火翻涌、几欲炸裂。
四十八两白银本就是普通农户半辈子都难挣到的天文数字,如今还要年年给族里**罚银,等于年年提醒全族上下,他们一家侵占亲产、败坏门风、刻薄寡恩!
可此刻满祠堂族人围观,铁证如山、众目睽睽,她根本无从抵赖。若是拒不认账,萧晚一旦报官追责,他们一家下场只会更惨。
利弊权衡之下,王氏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横下心来,当众耍起无赖。
她脖颈狠狠一梗,悍然开口,语气蛮横撒泼:“我不答应!”
“地契房契已经还给你们了,银子一分没有!”王氏干脆往冰冷的地上一坐,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妇姿态,“那些粮食布匹本就是亲戚间正常人情往来,哪有隔了十几年还翻旧账赔钱的道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