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梅园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看看裴砚辞，又看看沈静宜，脸上满是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裴砚辞竟然提出了换亲。
李霜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裴世子，此事当真？”
“婚姻大事，本世子不会拿来玩笑。”
裴砚辞语气淡漠，仿佛说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沈大小姐才失踪几日，裴家便要换亲了？”
“难怪沈二小姐今日会来。”
“裴世子亲自上门，沈家怎么可能不答应？”
几名小姐看向沈静宜，眼中的惊疑渐渐变成嫉妒。
裴砚辞出身镇国公府，又掌管京畿卫，不知是多少京中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沈明姝能与他定亲，已经叫人艳羡，如今沈明姝下落不明，这桩婚事竟落到了沈静宜头上。
她凭什么？
论才名，她比不上沈明姝。
论相貌，她也不及沈明姝明艳动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处处不如长姐的人，竟能得到镇国公世子亲自登门求娶。
一名绿衣小姐忍不住道：“沈二小姐当真是好福气，姐姐出了事，妹妹反倒因祸得福。”
“什么因祸得福？”旁边有人掩唇笑道，“说不定人家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
她刚想反驳，沈静宜便向她投去一眼。
青黛咬紧嘴唇，只得重新低下头。
沈静宜握着茶盏，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人的反应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对她们来说，裴砚辞肯娶谁，谁便占了天大的便宜，至于她是否愿意，根本没有人在意。
李霜序盯着裴砚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可沈大小姐至今没有消息，若她有朝一日平安回来，世子又当如何？”
裴砚辞眸光微沉。
“明姝自然不是旁人能够相比的。”
简短的一句话，令席间不少人神色微妙。
沈静宜低头看向杯中茶水。
果然。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裴砚辞心里，她永远都比不过沈明姝。
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执意娶她？
裴砚辞的目光越过梅枝，落在沈静宜脸上。
她没有难堪，也没有委屈。
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仿佛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裴砚辞心中莫名烦躁。
他压下那股异样，继续道：“只是明姝迟迟没有消息，两家的婚约也不能一直拖下去。”
“沈裴两家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人家，亲事已定，若就此作罢，难免惹来非议。”
“换亲是本世子的决定，她自然比不得明姝，但沈家只有她一位适龄嫡女。此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裴砚辞将自己摆在了顾全两家颜面的位置上，反倒显得他重情重义，极有担当。
沈静宜则成了那个被他勉强选中的人。
方才还满脸惊讶的众人，很快便换了态度。
“原来如此。”
“镇国公府若另行退亲，沈家的颜面恐怕保不住，裴世子愿意换亲，已是仁至义尽。”
“裴世子不仅顾念旧情，也替沈家考虑周全，实在难得。”
有人说完，又看向沈静宜。
“沈二小姐能得这样一门婚事，确实该感谢裴世子。”
“姐姐还生死未卜，她却要嫁给**，也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觉得不安。”
句句带刺。
沈静宜却没有争辩。
她若当众说出自己已经拒绝换亲，的确可以让裴砚辞颜面扫地，可她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李霜序等人嫉恨的，从来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她们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求而不得的人，竟主动选择了一个处处不显眼的沈家二姑娘。
李霜序见她始终不开口，笑着问道：“沈二小姐，裴世子为了两家的颜面亲自登门，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所有人再次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放下茶盏。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长辈做主。”
“在事情定下来之前，我不便多言。”
李霜序目光微闪，恨得咬牙，却挑不出沈静宜的错处。
她见气氛冷下来，端起酒盏笑道：“今日是赏梅宴，我们只顾着说话，倒辜负了这满园梅花。”
众人纷纷附和。
又聊了一会儿，李霜序便让人撤去部分桌椅，邀请众人去梅园深处赏花。
梅园占地极大，小径两侧种满红梅与白梅，枝头覆着一层薄雪，风一吹，细碎的雪粒便簌簌落下。
众人三三两两走入梅林。
沈静宜落在人群后面。
青黛扶着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地方，她终于压低声音问道：“姑娘，您方才为什么不说？”
“明明您已经决定拒绝换亲，您若说出来，旁人就不会觉得您抢了大小姐的婚事。”
沈静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霜序等人。
几人正在低声交谈，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并不友善。
“你以为我说了，她们就会相信？”
青黛一怔。
“她们会说，是我故意拿乔，是我想逼裴家给出更多好处，也可能说，我表面拒绝，私下肯定用手段勾引裴砚辞。”
“可这分明是在颠倒黑白！”
“她们要的本就不是真相。”
青黛脚步一顿。
沈静宜望向梅林另一侧。
几名公子正在树下饮酒说笑，其中一人穿着绛紫色锦袍，手里拿着一只白玉酒壶，笑得最为张扬。
何思越。
勇毅侯府的小公子，也是裴砚辞多年的好友。
他在京中名声不佳，斗鸡走马，无一不精，是出了名的纨绔。
前世沈静宜在镇国公府见过他许多次，知道此人看似荒唐，实则心思剔透，活得比谁都明白。
选他最合适。
她只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跌进何思越怀里，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流言也会迅速传遍京城。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与何思越不清不楚。
裴砚辞心高气傲，裴家又最看重颜面。
只要她名声毁了，镇国公府自然会打消换亲的念头。
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姑娘，您看什么呢？”
沈静宜没有回答。
她提起裙摆，朝何思越所在的方向走去。
青黛赶忙跟上：“姑娘，您的脚伤还没有好，慢些。”
沈静宜没有停下。
距离越来越近。
何思越背对着她，正仰头喝酒，他身边站着几位年轻公子，裴砚辞则在几步之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裴砚辞眼中多了一丝审视。
沈静宜移开目光，踩上覆着薄雪的青石。
何思越就在眼前。
她咬了咬牙，右脚故意一滑，整个人朝他的怀里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