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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谢临川来接我回顾家。

他仍记得我坐车容易难受,特意在小几上放了一碟酸梅。

“尝尝。”

“还是城南那家铺子的。”

我拿起酸梅,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日也是他送我入宫。

我不肯上车,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他却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低声劝我:

“云棠,我知你不愿。”

“可你入宫,谢家能躲过抗旨之罪,顾家也能平安。”

“云棠,就当为了我们两家的几十条人命。”

临关车门前,他说:

“等陛下失了兴趣,我再接你回来。”

我信了。

所以入宫后的第一年,我从不肯正眼看裴昭。

可后来,裴昭给谢家加官晋爵,谢临川也成了朝中新贵。

再也没有人提过接我回去。

马车停在顾府门前。

母亲匆匆赶来,一把抱住我。

她的眼泪落在我肩头,双手却紧紧按着我的兜帽。

“怎么从正街过来了?”

“万一叫人看见怎么办?”

“快进去。”

正堂里摆着一口尚未上漆的棺材。

父亲正同棺材铺的人说话。

“木料不必太好。”

“明日便要用,做得寻常些,别惹人注意。”

见我进来,他只停顿了一瞬。

“回来了?”

“正好,进去躺一躺,试试棺木长短。”

母亲脸色一僵。

“孩子才刚进门,你急什么?”

父亲沉下脸。

“宫里只给一日,若尺寸不合,明日哪里来得及改?”

谢临川扶着我躺进棺木。

棺木很窄。

我的手臂只能贴在身侧。

他低声安慰:

“忍几个时辰。”

“出了城,我会亲自开棺。”

母亲也连忙道:

“棺中会留气孔,不会闷着你。”

他们说得如此仔细。

想来早已商议过许多次。

我坐起身,看见桌上放着一封写好的祭文。

上面说,我遭帝**夺,不堪受辱,最终以死守节。

父亲拿起祭文道:

“只要你死了,谢家便能洗去献妻求荣的骂名。”

“**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不能有一个侍奉帝王的姐姐。”

母亲急忙握住我的手。

“你别多想。”

“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说给外人听。”

“你人在江南活得好好的,还计较这些虚名做什么?”

谢临川也低声道:

“你不必再夹在我与陛下之间。”

“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反倒能活得轻松些。”

他们都说,这是为我好。

若我不点头,倒像是我不识抬举了。

我看向母亲。

“我去了江南,还能给您写信吗?”

她握着我的手骤然一紧。

父亲先开了口:

“不能。”

“你已经死了,留下书信只会害了所有人。”

“那我若是病了呢?”

谢临川沉默片刻。

“陛下会安排人照顾你。”

我又问:

“你们会来看我吗?”

屋内无人回答。

我低头整理好寿衣。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谢临川将那碟酸梅推到我面前。

“云棠,你别怨我们。”

“陛下肯留你一命,已经是开恩。”

“何况这两年,顾家和谢家因为你得了不少好处。”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我低头看着那颗酸梅。

他竟还记得我晕车。

可他大概忘了,两年前我被送进宫车时,也曾回头看过他。

那时我一直在等他反悔。

哪怕他只说一句别去,我都会不管不顾地跟他走。

可直到车帘落下,他也没有叫住我。

如今他又来送我了。

这一次,是送我进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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