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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走到一楼。
最后**台阶就在眼前。
腿却突然失了力。
后背撞上墙时,我下意识护住腹部,伤口像被重新撕开。
手机也从口袋里滑出去,顺着台阶滚到了下面。
急救中心不停回拨。
屏幕一亮,一灭。
我看得见,却再也够不到。
疼痛渐渐变轻时,我反而更害怕。
小时候高烧,妈妈背着我跑医院。
一路上,她反复对我说:
“妈妈在,雾雾别怕。”
后来,她怀里抱的人换了。
我却一直相信,只要再懂事一点,总会重新轮到我。
楼道灯灭下去前,我最后还在想。
幸好弟弟不在。
不然他会害怕。
怀里的日记彻底凉了。
另一个世界,她也没能摸到手机。
茶几离她只剩不到两米。
可她怎么都挪不过去。
胸口越来越闷,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往里扎。
手机偏偏在这时亮了。
是爸爸发来的照片。
乔苒穿着新队服站在车站入口。
爸爸替她拎着行李,两个人都在笑。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消息。
“苒苒进站了,爸爸马上回来。”
她盯着“马上”两个字。
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爸爸冒雪背她去医院。
他摔破了膝盖,也没松手。
她趴在爸爸背上问:
“爸爸,我重不重?”
爸爸笑着说:
“不重。”
“我闺女一辈子,爸爸都背得动。”
原来他口中的一辈子,只有八年。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感觉不到疼。
我坐在一条昏黄的走廊里。
尽头挂着“婚姻登记处”的牌子。
八岁那年爸爸妈妈离婚,我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被他们问:
“雾雾,你想跟谁?”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轻响。
我回过头。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在那里。
右边眉尾的小痣都没差。
只是她的双腿完完整整。
她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
试探着迈出第一步。
没有摔。
也没有疼。
她愣了几秒,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站起来了。”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我,声音发颤。
“程雾?”
“是我。”
七年。
两本相连的日记。
无数次隔着纸页说话。
我们第一次真正看见彼此,却已经死了。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
最后几乎扑进我怀里。
“我真的爬了。”
“我没等他,手机就在前面。”
“我就差一点点。”
我抱紧她。
“我知道。”
“我也没等,我自己下楼了。”
我们都没等他们。
却还是没能活下来。
与此同时,我的世界里,妈妈终于带着周小峻回了家。
她推开书房,发现床上没人。
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低头时,她才看见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
最上面一个,来自急救中心。
她脸色骤然变白,转身往楼下跑。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跑到转角时,她突然停住。
我安静地躺在台阶上。
钥匙落在手边。
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雾雾?”
她站了两秒,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扑下来。
“雾雾!妈妈回来了!”
“你睁眼看看妈妈!”
另一个世界里,爸爸也推开了家门。
手里还拎着给她买的热牛奶。
“雾雾,爸回来了。”
“乔苒已经......”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轮椅空着。
地板上有一道从卧室延伸到客厅的拖痕。
她趴在距离手机不到两米的位置,手还朝前伸着。
牛奶砸在地上,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几乎是爬着扑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雾雾,爸回来了。”
“你不是要做康复吗?”
“做,咱们现在就做。”
“多少钱都做,爸爸以后都陪你。”
可怀里的人已经不会回答。
昏黄的走廊里,我和另一个我并肩站着。
远处忽然同时传来两声哭喊。
一声来自妈妈。
一声来自爸爸。
喊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这是十五年来,他们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我们。
可我们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