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色如墨。
定远王府别院的暖阁内,
弥漫着淡淡的苦参与雪松香气。
萧彻靠在紫檀软榻上,
脸色依旧透着苍白,
手里握着一卷未读完的兵书。
“二姑娘今晚不必拘束。”
他将一盏温热的雪梨汤推到我面前,
声音低哑而平静。
“这桩婚事,权当是替你解围。
外人都道萧某活不过今年,
王府在京城亦如履薄冰。
若有一日我当真咽了气,
和离书与遣散银子早已备好,
萧某绝不误姑娘前程。”
他垂着眼睫,
神色坦然得近乎孤寂。
前世被裴行舟剥削至死的冷硬心肠,
在这一刻忽地漏进了一缕微风。
我没有碰那盏汤,
而是从袖中拿出生母的嫁妆残卷。
“世子既坦诚相告,
我也明人不说暗话。
侯府侵吞我生母三间临街丝绢旺铺,
暗中做假账**生丝。
我需借王府在户部的暗桩,
调江南织造局近三年的底册。”
我抬眼看他,带着几分试探。
“不知世子开价几何?”
萧彻闻言,唇角微扬。
他没有丝毫迟疑,
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串青铜钥匙,
连同定远王府的蟠*玄铁私印,
一并推到了我的面前。
“江南商道与王府私库的门匙,
尽在二姑娘掌中。
调取卷宗不必经过户部,
暗卫任凭差遣。
萧某这条残命尚在一天,
这京城便无人能扣你的产业。”
毫无防备的托付,
沉甸甸地落在我掌心。
我指尖微微发紧,
第一次在这座繁华冰冷的京城里,
尝到了被人在身后稳稳托住的滋味。
更漏滴答,刚过子时。
别院外忽然响起刺耳的马蹄声与杂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沉重的铜环被重重砸响,
伴随着裴行舟气急败坏的怒喝:
“开门!顺天府差役办案!”
房门被侍卫猛然推开:
“世子,裴修撰带着永宁侯与宗族族老,
引了顺天府差役将别院围了!
他们咬定世子妃卷走侯府绝密地契,
与人私通,
要强行入府**账本!”
院外火把通明,
人声鼎沸,
铁靴踩碎青石板的声音已逼近内院回廊。
裴行舟阴狠的声音穿透窗棂:
“姜令仪!你若识相便交出私印账本!
否则今夜顺天府以**定罪,
定远王府也保不住你这贱妇!”
我猛地站起身,
掌心浸出一层冷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忽然伸出,
稳稳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掌心滚烫,
毫无白日里的虚浮冰凉。
榻上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身姿挺拔如松,
深邃眼眸中哪还有半点病弱残废的影子。
他反手扣紧我的五指,
唇角噙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别怕。
今夜他们敢踏进门槛一步,
本世子便让他们横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