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把连成了红亮的一片。
几十柄开山刀和齐眉棍横在吊桥前,
把晨雾撕得稀烂。
大伯骑在马上,
居高临下地拿刀尖指着我们。
“把那两个赔钱货剁碎了喂鱼。”
“免得赵家看了晦气。”
四个壮汉狞笑着跨出人群,
手里的生铁棍挂着风声,
直奔我和阿姐的脑门砸下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尖利的断喝猛地炸开。
阿姐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腿,
硬生生抢上前半步,
把我死死护在背后。
她伸手扯掉身上那件烂生绢寿衣,
露出里头被麻绳勒得皮开肉绽的中衣。
青紫的伤痕横七竖八,
好几处皮肉翻卷着,还在淌着污血。
“乡亲们睁大眼睛看看!”
阿姐仰起头,
冲着官道两旁早起看热闹的船工与行商嘶吼:
“这就是陆氏宗族干的好事!”
“他们收了赵家两千两冥婚银子,
要把我一个大活人钉进棺材生殉!”
“他们吃绝了二房,
如今还要**我们姐妹俩灭口!”
清晨的码头本就人多,
挑担的脚夫、摇橹的船工全都聚拢过来。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活人生殉?”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陆家大房平日里看着体面,
心肠竟比水鬼还黑!”
大伯脸色骤变,
手里马鞭狠抽在身旁壮汉背上。
“放屁!”
“这是我们陆氏宗族自家的家事!”
“陆容私通外男,
偷盗祠堂公银,
老子是按族规清理门户!”
“谁敢多管闲事,
陆家漕帮砸了他的饭碗!”
人群被他这一吓,
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后退。
大伯眼里露出一抹凶光,
策马逼近,长刀高高举起。
“小**,到了黄泉路上,
再去找你那个死鬼爹告状吧!”
就在刀刃劈落的瞬间,
我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油布,
哗啦一声当空抖开!
“陆兆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我扯着嗓子大喊,
稚嫩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沾满鲜血的保结单迎风招展,
上面十二个鲜红的手印刺目至极。
还有一本密密麻麻记着历年孤女去向的暗账,
被我一把砸在大伯的马脸上!
“十二位房头画押分银的保结在此!”
“二房田产被夺的契书在此!”
“你**三房堂姐、卖掉五房**的账本在此!”
“你不是要按族规办吗?”
“那就让满江的船家看看,
你们陆家祠堂里供的,
到底是祖宗,还是一窝吃人骨头的恶鬼!”
大伯被账本砸了个正着,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他看着满地散落的字据,
吓得魂飞魄散。
“抢过来!把字据给我烧了!”
“杀了她们!快动手!”
十几个族人发疯一样扑上来。
阿姐毫无惧色,
抓起地上的半截青砖,
狠狠砸在冲在最前头的族叔脸上。
鼻血狂喷,惨叫连连。
“禾儿,别怕!”
阿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眼底烧着熊熊烈火。
“今天就算死在这儿,
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就在刀棍即将把我们淹没的关头,
大江深处的晨雾里,
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号角长鸣!
呜——!
号角声厚重肃穆,
激得江水浪花翻滚。
紧接着,是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
“巡按御史行辕在此!”
“何方刁民,敢持械阻拦官道、滥施私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