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后撤半步,一把拍开他的手。
“陆少东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苏某如何穿戴,轮不到外人置喙。”
陆修言掌心落了空,眼尾却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外人?”
他摩挲着方才触碰到我下颌的指尖。
“若非看在两家旧交的份上,
这道封条,今夜早就贴在苏家大门上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收手转身。
“三日后的商会茶评会,
希望苏少爷也能这般骨气。”
黑甲卫如潮水般退去,夜风灌进长廊,吹得我后背一片冰凉。
可还未等我喘过气,翌日清晨,
一阵尖锐的唢呐声直接撕裂了苏府的宁静。
四名粗壮轿夫抬着一顶粉红软轿,
大摇大摆地停在茶庄前院。
七叔公带着几名族中长辈立在廊下,脸上堆着刻薄的笑。
“景行,既然大家闺秀你无福消受,
族里便替你做了主。”
七叔公敲着拐杖,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玉月楼的花魁柳娘,
自小通晓琴棋书画,身子好生养。
今日抬进门做个妾,
省得外头风言风语,说你是个断袖废人。”
软轿帘子掀开,
一个浓妆艳抹、娇柔怯弱的女子跨出门槛,
盈盈下拜:
“贱妾柳氏,见过少爷。”
四周看热闹的伙计指指点点,沈氏坐在堂上掩面不语。
我胸腔里腾起一股无名烈火,垂在袖中的手剧烈颤抖。
纳妾?
若是抬了个风月场里打滚的女人进后院,
我这身伪装,只怕连三天都瞒不过去。
“苏家祖训,不取娼优之后,
更无白日纳妾的规矩!”
我冷声拒绝,跨步上前就要命人关门。
“我看谁敢关!”
七叔公厉喝一声,身后的族丁立时围了上来。
“今日这轿子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你若不从,便交出茶庄掌印!”
逼我交权,这才是族里的真正算盘。
我死死咬住下唇,正欲拔出袖中银簪,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玄色骏马如狂风般卷进院落,
陆修言翻身下马,手中的马鞭带着凌厉风声,
啪地抽在轿夫的轿杠上。
实木轿杠应声断裂,粉红软轿轰然倾塌。
女子惊声尖叫,满堂死寂。
“陆、陆修言?你疯了不成!”
七叔公吓得胡子乱抖。
陆修言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径直上前揪住那柳**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扔上另一辆破旧马车。
“送出城去,若敢踏入临安半步,
挑断脚筋。”
他冷酷吩咐随从,回身看向惊呆的苏家族老,
唇角挂着森冷的嘲讽:
“堂堂百年茶庄,竟要靠青楼女子承祧?
传出去,也不嫌脏了江南茶道的气节。”
族老们被他的煞气震慑,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只得连滚带爬地夺路而逃。
待院中清空,陆修言忽然一步跨至我面前,
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径直将我拽进了幽暗的炒茶坊内。
砰的一声,木门被他用后背顶死。
“放开!”
我挣扎着想拔下发簪,
他却顺势将我双臂压在斑驳的茶台之上。
满室都是干燥的茶香,
他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身前,
压得我胸口层层裹布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景行,你真是不挑食。”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近乎失控的恼怒。
“明知是族里设的杀局,
你也敢任由那女人往你床上爬?”
“与你何干!”
我仰起头,死死瞪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
“陆少东家管天管地,
难道连我夜里跟谁睡也要管?”
陆修言瞳孔骤缩。
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
视线向下移,最终停在我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夜里能跟女人睡?”
他突然冷笑一声,另一只手带着灼人的温度,
缓缓按在我后腰紧绷的布料上。
“当年你父亲留下的那块老茶饼,
底封上绣着苏家的血誓。
你说,那上面写的是传长子,
还是传长女?”
我脑中轰的一声,
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