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上，四个人才拎着宵夜回酒店。
陆知行特意买了夏晚以前最喜欢的红豆小圆子。
“她气了一晚上，也该消了。”
哥哥嗤了一声。
“从小就这样，生气了自己待会儿就好。”
竹马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怎么哄她。
“明早带她去吃那家网红早茶，她肯定就不计较了。”
三个人谁都没把晚上的争吵当回事。
十五年了。
夏晚最好哄。
陆知行敲了敲门。
“宝宝，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又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应。
哥哥皱眉：“还闹呢？”
备用房卡“滴”一声刷开。
灯亮起来。
三个人同时停住。
衣柜空了。
洗漱台空了。
墙角的行李箱也没了。
竹马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不会真因为几句话换酒店了吧？”
哥哥脸色难看。
“让她折腾。”
“这么大的人了，还玩离家出走。”
陆知行掏出手机。
“我让她回来。”
消息发送。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
陆知行脸色一僵。
哥哥已经低头发了一句。
晚晚，别闹。
同样的红色感叹号。
竹马不信邪。
十秒后。
三个人盯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感叹号，谁都没说话。
桌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陆知行碰到了什么。
五颗银珠滚了半圈。
停在他手边。
十五周年纪念手链。
哥哥脸色终于变了。
这东西断过一次。
夏晚当年急得差点哭了，跑了三家银饰店才修好。
她说过：“五个人的东西，少一颗都不行。”
现在，五颗都在。
她不要了。
“她什么意思？”
竹马声音发紧。
没人回答。
下一秒，他踢翻了垃圾桶。
几团染血的纱布滚出来。
还有一张揉皱的单子。
体温：39.2℃。
创面感染。
建议家属陪同。
哥哥猛地夺过去。
凌晨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突然撞进脑海。
哥哥手指一抖。
立刻翻通话记录。
夏晚——未接来电。
竹马脸色骤变，也拿出手机。
夏晚——已拒接。
陆知行的手机上。
夏晚——未接来电。
三个时间，前后不过六分钟。
那六分钟，他们在干什么？
陪许妧看日出。
拍照。
系鞋带。
递热水。
一个都没缺席。
竹马突然抬头。
“夏云川，***是她亲哥！”
哥哥猛地看向陆知行。
“那他呢？！”
“她烧到三十九度，你这个男朋友电话都不接？”
陆知行脸色铁青。
“你们两个呢？”
“一个亲哥，一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
“我以为你们会——”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想说的是同一句。
我以为你们会管她。
可谁都这么以为。
所以没人管她。
许妧眼圈瞬间红了。
“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非要看日出......”
往常只要她露出这个表情，三个人总会立刻围过去。
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
哥哥冲下楼。
“查夏晚的房间！”
前台很快给出答案。
“夏女士已经退房了。”
“什么时候？！”
“凌晨的时候。”
陆知行声音都变了。
“她一个人？”
前台愣了下。
“对啊。”
监控被调出来。
夏晚拖着行李箱出现在画面里。
走了两步。
停下。
扶墙。
再走。
右脚上的纱布已经红了一**。
陆知行死死盯着屏幕。
晚上，他还在电话里嫌她慢。
哥哥忽然开口：
“她怎么不叫我们？”
前台工作人员抬头。
“叫了吧？”
“她退房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后来我们看她脸色太差，还问她，要不要联系同行的人下来接她。”
陆知行猛地抬眼。
“她怎么说？”
工作人员想了想。
“她说——”
“没有。”
“我一个人。”
大厅骤然死寂。
十五年来，他们一直觉得夏晚懂事、独立、不需要人操心。
所以走得快一点没关系。
不等她也没关系。
把她一个人留下，也没关系。
反正她总会自己追上来。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第一次意识到。
夏晚不是又一次落在了他们身后。
她是真的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