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不认识。”我拉开车门,“我只有我爸爸一个亲人。”
车子开出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小叔。
他瘫坐在地上,再也看不出之前的高高在上。
后来听说,他欠的债躲不掉,连夜跑去了外地。
小叔从此没了音信。
有人说他在南方某个小城打工,也有人说他死在了讨债人手里。
真假无从考证。
只是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起他。
至于他那个孩子,妈妈后来想接回家培养。
被我抢先一步截胡了。
我已经是公司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我把人送到国外,给了不多不少的钱。
如果聪明的话,他就能平安的度过一生。
妈妈知道后,也没有生气,只是眼**杂的看着我。
我却懒得在意。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原谅她。
后来,我十五岁那年。
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奶奶。
她的两个儿子都没了,想起了还有我。
三天两头来别墅门口哭,说血浓于水,说她老了没人养。
我让管家拦着。
她就躺在门口打滚,引来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出去了一次。
“你说血浓于水。”
“可当初说爸爸死的正是时候的人不是你吗?”
***动作顿住,她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个白眼狼!”
我打断她,“再说一句,我会让我的保镖教你规矩。”
她从此再没敢上门,一个人回了乡下老屋。
听说晚年病了,也没人在跟前。
邻居隔了两天才发现没了气。
办后事的时候,我没去。
只是出了钱打理。
爸爸生前,她没尽过一天心。
我也没那份情分可还。
我慢慢长大。
爸爸留下的信托,我一分没动。
中学靠奖学金念完,考进了爸爸的**。
报到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抬头看向周围朝气蓬勃的同学。
好像看见了年轻的爸爸。
他也是这样,背着行囊,满眼是光地走进来。
我进了辩论队,和他当年一样。
第一次站上台,手心全是汗。
可开口那一刻,紧张散了。
我总觉得,爸爸就站在我身后。
那场我尽管很紧张,但还是赢了。
台下掌声山呼海啸。
我没忍住红了眼眶。
毕业时,我继承了公司。
用爸爸留下的信托,办了个基金会。
专门帮那些被家人辜负的人。
以及像爸爸一样,为别人放弃了自己的人。
希望这样,能帮助更多的人。
至于妈妈,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她了。
除了公司事务的交接,我都会避开她。
妈妈她也没了心气,天天都去爸爸墓前。
有一年清明,我在墓园碰见她。
她跪在碑前,须发全白。
手里捧着一碗面。
“沈清怀,你尝尝,还是当年那家的味道。”
“我找了好久。”
她把面搁在碑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这都是她罪有应得。
同样是那年,妈妈生病了。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恳求。
“忆忆,妈妈要去找**爸了。”
“你说……他还认我吗?”
我看着她枯瘦的脸,冷冷勾起嘴角。
“不会的,他才不会记得你。”
“在别的世界,爸爸早就有了爱他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为什么要记得你这样的烂人?”
妈妈睁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
可滴地一声。
心电图归于平静。
很多年后,我也有了自己的女儿。
夜里她缠着我讲故事。
我给她讲爸爸的事。
“妈妈,爷爷去哪了?”
女儿睁着圆眼睛问。
我摸摸他的头,就像当年爸爸摸我一样。
“回他自己的家了。”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过得很好。”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很快睡着了。
窗外月光很淡。
我走到窗前,抬头看天。
小时候的苦痛早就淡忘了。
但爸爸的一颦一笑我还是难以忘怀。
如今我有了自己的女儿,更能体会到他的伟大。
我收回目光,躺到床上。
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亲爱的爸爸,如果这辈子都不能见到你。
那我祝你早安,午安,以及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