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留下。”陆时珏道,“母亲要看。”
“明早来正院,当着我的面看。”
“你连她也信不过?”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目光落到我袖口露出的红封上,终于侧开半步。
我抱着木匣回到正院,让陪嫁丫鬟守住箱子,另写了一封信,交给平日往铺子送支银条的小厮。
“明早请沈家账房带原账来核数。”
这是往日常有的差事。
小厮接了信便走,没人拦他。
信中除核账外,我另添了一句:请父亲来接我。
这一夜,我没再替陆时珏留灯。
天亮时,私库门前已经站了两名婆子。
陆母坐在廊下,膝上搭着毯子,苏雨柔在一旁捧茶。
我手里的钥匙还没**锁孔,陆母便开口:“东西既抬进陆家,哪有再往外搬的道理?”
我展开嫁妆单:“先清点,少了什么,总得有人认。”
“你如今还吃住在府里,倒把账算得干净。”
“昨夜之前,我以为自己是来过日子的。”
她端茶的手顿了顿。
我转向管家:“开门。”
婆子不动。
陆时珏从院门进来,挥了挥手,她们才退开。
库里箱笼大半还在。
我让丫鬟逐件唱单,管家在旁核记。
点到一匣赤金首饰时,匣中只剩空绒。
那套头面是母亲替我挑的,我只在新婚那日戴过。
“东西呢?”
管家垂头:“去年冬月,老夫人取走了。”
陆母将茶盏重重搁下:“我拿儿媳几件首饰,也要向你交代?”
“哪一个儿媳?”
廊下一静。
苏雨柔手指缩进袖里,我却已看见她腕上的金镯。
镯身雕着缠枝莲,内沿刻有一个极小的“瑶”字。
“请苏夫人摘下来。”
她望向陆母,眼圈慢慢红了:“这是长辈赏的,我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
陆时珏皱眉:“一只镯子,何必让她当众难堪?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我母亲给我的东西,不换。”
我伸着手,没收回来。
片刻后,苏雨柔解下镯子,放进丫鬟捧来的匣中。
内沿那个字还在。
我让管家写明收回一只,其余缺失,照单列下。
陆母忽然道:“三千两也不用查了,是我拿的。”
我抬起头。
“承安是陆家的长孙,总得有些产业傍身。那笔银子置了个庄子,契就在我这里。”
昨夜迟迟等不到的回执,原来从未有过。
我看向陆时珏:“边关缺冬衣,也是你让人传的话?”
他沉默片刻:“我只写信说天冷,并未叫人回来取这笔银子。”
“那你昨夜为什么不说?”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想先问清母亲。”
去年冬月,我为了凑足银子,连夜向各铺调现银,唯恐晚一天便有人冻死。
他们却要我连问一句都不许。
我将“边关急用”那张领款条放在案上。
“请把方才的话写下来,签名用印。这三千两,我没有答应送给陆承安。”
陆母拍案:“你敢逼我认债?”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小厮站在门边,脸色发白:“沈老爷来了,还带了账房,在前厅候着。”
我收起刚清点过的单子。
陆时珏伸手拉住我:“家里的事,你为何惊动岳父?”
我把袖子从他手中抽出。
“你当着他的面,再叫一声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