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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书桌上。
顾蒋宁看清内容,脸色骤然沉下。
“你闹了一整天,就是为了这个?”
“签字吧。”
她翻到最后,看见财产分割条款,目光更冷,房子、车子、股份,我什么都没要。
她将协议撕成两半。
“姜明川,你逼我嫁你的时候,不是说死也要死在顾家吗?现在又想用离婚逼我低头?”
我的确说过。
婚礼那天,我替她戴上戒指,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把顾蒋宁从我手里抢走。”
顾蒋宁记得。
我也记得。
所以我现在离开,不算食言。
“我没有逼你。”
我摘下婚戒,放在桌上。
“你不签也没关系,我只是通知你。”
她死死盯着那枚戒指:“又要离家出走?”
过去七年,我离家出走过十一次。
最短两个小时,最长三天,每次我都会故意留下线索,等她来找。
有一次她迟迟没来,我在酒店等到凌晨,最后自己打电话骂她。
顾蒋宁便认定,我永远走不了。
她讥讽道:“这次准备躲几天?”
我望着她,轻声回答:“久一点。”
手机在这时响起。
哥哥突然心脏不适,再次被送进医院。
顾蒋宁拿起外套就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瞬:“在家等我,离婚的事,等我回来再谈。”
过去只要她说会回来,我便真的会等。
等到饭菜凉透,等到天亮,等到她身上沾着哥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这一次,我依旧点头。
顾蒋宁似乎满意了。
她甚至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别再闹了。”那只手很快收回。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拉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顾蒋宁送我的手表、礼服和袖扣,整整齐齐留在衣帽间。
我只带走了画笔、止痛药,还有那封被我珍藏了七年的情书。
那封她写给哥哥、却被我用来逼她娶我的情书。
走出家门前,我将情书放在了婚戒旁。
顾蒋宁说过,我抢走了原本属于哥哥的东西。
现在,我还给他。
凌晨五点,我登上了前往海城的列车。
顾蒋宁第一次打来电话时,列车刚刚启动。
第二次,她发来消息:闹够了就回来。
第三次,她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姜明川,我没时间陪你玩失踪。
我看了很久,把手机关机。
窗外,熟悉的城市迅速后退。
我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我穿着婚礼礼服抱住顾蒋宁,对她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那时的我多嚣张。
以为抢到手里,就是一辈子。
现在我终于肯放过她了。
顾蒋宁应该高兴才对。
海城的临终疗养院已经准备好房间。
医生说,我运气好的话还能活三个月。
运气不好,或许连一个月都没有。
顾蒋宁总说,我离开她活不过三天。
这一次,她其实没有说错。
我确实活不了多久。
只是死之前,我不想再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