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到期前的三天,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越来越少。
少到有一天裴叙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忽然皱起了眉。
“家里是不是少了什么?”
“没有吧。”
我在看平板,头也不抬。
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说不上来。
家里的摆设一样没少,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屋子好像空了一块。
他没再细想。
温蔓的病已经好了,却没有搬走的意思。
她开始在餐桌上给裴叙布菜,开始用我的厨房炖汤,开始在晚饭后顺便收拾裴叙的书房。
裴叙没有阻止,我也没有。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
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回来的时候,温蔓正坐在楼梯口,捂着手腕哭。
裴叙蹲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看见我,温蔓哭得更凶了。
“许栀姐,镯子的事我不怪你!那是叙哥送我的,可你也不能,不能动手推我啊!”
我这才知道,温蔓的翡翠镯子碎了,破碎的镯身是在我房间门口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而温蔓说,她只是想来问我一句话,就被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裴叙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许栀。”
“我没有。”
裴叙冷漠的看着我,“镯子在你门口。”
“我没推她。”
“她手上还有你的抓痕!”
他一步步逼近,“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叙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道歉。”
我疼得脸色发白,却笑了。
“裴叙,你亲眼看见我推她了吗?”
“给蔓蔓道歉。”
“如果我不呢?”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别让我对你最后一点情分,也耗干净。”
最后一点情分。
原来我们之间,还剩下“一点情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我怀孕八周的时候他不知道。
我流产的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几滴眼泪,捏着我的手,要我认罪。
我听见自己说,“我道歉。”
裴叙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解释到天亮。
我朝着温蔓,轻轻弯下腰。
“对不起,镯子我赔,医药费我出。”
然后我直起身,看着裴叙,说得清清楚楚。
“合同到期那天,我们两清。”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来自裴母的一百五十万转账。
三年前预付的一百五十万,我给父亲交了手术费。
茶几上,我留下两样东西。
那枚婚戒。
三年前裴母说,戒指是裴家的东西,离婚的时候要还回来。
我履约,一样都不带走。
还有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孩子流产那天我起草的,我妈去世那天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我给裴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合同期满,已完成履约,从此与裴家,两不相欠。”
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雨下得不小。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