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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忽然跪直了身子,不再喊冤,也不再狡辩。
“太后,臣有罪。”
他声音哽咽,“臣不该因念着菁菁,就对一个孤女心软。”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当年菁菁临终前,拉着臣的手说,那孩子可怜,让臣收留她。臣答应了。六年,臣把她养在府里,吃穿用度,从未短过。”
“可她仗着自己与菁菁有几分相似,总说自己是长乐,臣请过大夫,大夫说她得了癔症。臣不敢声张,怕传出去,伤了菁菁身**誉。”
周氏跪在旁边,哭得肩膀直抖:“长公主心善,见那孩子被丢在府门口,浑身是伤,便抱回来养着。长公主走后,奴婢日日提醒驸马,要替长公主积德,善待这孩子。谁知道……谁知道她竟生出这样的心思。”
一位宗室命妇叹了口气:“太后,驸马念着亡妻,养了这孩子六年,也算仁至义尽了。若闹大了,传出去,说长公主府里养出一个冒认郡主的丫头,于长公主名声有损啊。”
另一个也劝:“是啊太后,家丑不可外扬。驸马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撑着公主府,还要替长公主尽孝。您就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别让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太后没说话。
驸马又磕头:“太后,臣不孝,臣教女无方,今日这事,全是臣一人之过。臣愿领罚,只求太后别伤了菁菁的身后名。”
沈长乐立刻跪爬两步,抱住太后的膝盖,泪如雨下。
“皇祖母,孙女待她如姐妹,她却如此背叛我,孙女好怕,孙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幼雀。
殿中那几位命妇看得直抹眼泪。
太后低头看着沈长乐,目光淡淡的,转头看向我。
“阿紫。”她声音不高,“你说你是长乐。那你说说,菁菁生前,最爱吃什么?”
驸马立刻插话:“太后,这丫头在府里伺候多年,偷听些旧事……”
“闭嘴!”太后扫了他一眼。
我跪直了身子,开口。
“母亲最爱吃桂花糕。”
我说,“可她不喜太甜。每次吃,都要把外头那层糖霜刮掉一半。她说,太甜了,会盖住桂花的清味。”
太后的手指轻轻一颤。
“母亲还爱喝龙井。可她胃寒,太医说少喝。她就偷偷喝,喝完再喝一碗姜茶。父亲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因为每次她偷喝完,都让我闻她杯子,问我‘还有没有茶味’。”
殿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太后看着我,眼底有什么在翻涌。
菁菁确实这样,这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扶手。
沈长乐急了,脱口道:“阿紫,这些分明是你偷听来的!”
“偷听?”我转头看她,“那我问你,母亲给我取的小名是什么?”
沈长乐张了张嘴。
“是什么?”我逼问。
她半个字都答不出来。
周氏赶紧打圆场:“郡主年幼,长公主走时她才多大,不记得也正常……”
我打断她,“母亲走时,我六岁。我记得她爱吃什么,记得她偷喝龙井,记得她给我缝布虎,你说你是真的,今年十二岁,在母亲身边长了六年,怎么一样都记不住?”
殿中死一般寂静。
那几位命妇面面相觑,脸上的同情渐渐变成了犹疑。
太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没了,眼底全是冷意。
“传哀家懿旨,传长公主生产当日的稳婆、乳母,贴身丫鬟,再把大理寺卿找来彻查此事。”
父亲猛地抬头,脸色刷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