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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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父亲让我去他办公室。
电梯这个时候坏了?
我想站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
我用手撑着台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挪。
爬到六楼的时候,我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去。
“进来,把门关上。”
我走进去,关上门。
腿软得厉害,我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苏婉说你生病了?”
“是……”
“什么病?”
“渐冻症……”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
“林栋,你长本事了啊。为了不干活,连这种病都编得出来?”
“不是编的……我有诊断书……”
“诊断书呢?”
翻来翻去,我只找到一张皱巴巴的挂号单。
真正的诊断书我放在家里了——那天从医院回来,我怕父亲发现,把它塞在床垫下面了。
“诊断书在家……”
“在家?”父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的影子罩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都吞没了。
“不是……”
“你就是觉得我傻!你从小到大,哪次不是这样?**考不好就说肚子疼,作业没写就说被偷了,现在不想上班就说自己得了绝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爸,我真的没骗你……”
“别叫我爸!”他反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人事部前三年的离职档案全部录入系统。一页都不许漏,完不成这个月绩效全扣。”
“爸,我的手……”
“手怎么了?不是还能动吗?”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别在这给我装可怜。滚去干活。”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到了公司。
不是我想来,是我根本睡不着。
昨晚回到出租屋,我想再多吃点药,可翻了半天包才发现——药不见了!
我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把东西全倒在地上,也没有找到药瓶。
苏婉拿走了。
她不仅拿走了药,还在父亲面前说了那句话。
我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零碎,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力如太是延缓病情的唯一药物。
没有它,我的病情会加速恶化。
医生说,停药三天就会出现明显的肌肉萎缩。
我需要把药拿回来。
可我连公司都不敢去。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从凌晨坐到天亮。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我身上,我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我慌了。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林栋,你今天迟到了。”
“爸……我……”
“别跟我啰嗦。九点之前到不了公司,你就不用来了。”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显示七点三十分。
我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卫生间。
我用水把脸上的血洗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撑了一个半小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九点十分了。
父亲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我走过来,把烟往地上狠狠一掐:“你迟到了十分钟。”
“爸……我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你今天晚上还想不想吃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柔软。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生病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不说都一样,他不会信的。
他只会觉得我在装。
我垂下头:“我马上录档案。”
“不用录了。今天你负责把茶水间的货架整理一遍。三层楼的茶水间,一个上午弄完。”
“爸……我手使不上力……”
“使不上力?脑子不好就算了,手也废了吗?”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
我站在原地,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乱钻,想把我的骨架撑碎。
茶水间的货架有三层,每层两米高。
我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搬。
箱子不重,但我手使不上劲,总是抓不稳。
第一个箱子滑下来,砸在我脚上,疼得我跪在地上。
我咬着牙,把箱子捡起来,重新放上货架。
二个、三个、四个......
我干了一个上午,只整理完一层楼的茶水间。
快十二点的时候,苏婉过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林栋,**说你今天上午只整理完一层楼?”
我没说话。
“这一层楼的茶水间离你工位最近,你都磨蹭了一上午,剩下两层怎么办?”
“我……我手没力气……”
“没力气?”她笑了,“那你让那些真正生病的人怎么办?他们不是更没力气?”
“我真的有病……你拿了我的药……”
“你的药?”她歪着头看我,“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我包里……你昨天拿走了……”
“林栋,你说话要有证据。你看见我拿你的药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确实没看见。我只是看见她蹲在我面前,那之后药就不见了。
“你要是觉得我拿了你的药,你去跟**说啊。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她把药藏起来了。
她知道我没办法证明。
她知道父亲不会相信我。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找父亲。
他在办公室里吃饭,桌上摆着苏婉给他买的盒饭。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夹起一块排骨。
“爸……”
“干什么?”他头也不抬。
“我的药……苏婉拿走了……”
“苏婉?”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她拿你药干什么?”
“她说怕我骗人……”
“你骗没骗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又夹起一块排骨,“你要是真生病了,你早就去医院了,还在这跟我扯什么?”
“我真的……”
“够了!”他拍了一下桌子,筷子震得跳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天没事干,就等着你在这跟我演戏?”
“爸……”
“滚出去!”
我退出办公室,门在面前砰地关上。
下午,我继续整理茶水间。
二楼、三楼。
到了晚上,我终于整理完了三层楼的货架。
手指已经被纸箱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纸箱的边角。
我去找父亲汇报。
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我进来,皱着眉头:“干完了?”
“干完了。”
“那你明天继续录档案。今天欠的,明天补上。”
“爸……”
“还有什么事?”
“我……我能不能先回去休息?”
“休息?”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实习生,第一天上班就请假,第二天又请假,你是不是以为公司是你家?”
“我真的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去医院。别在这跟我说。”
他背上包,从我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对了,明天早上八点到。别迟到。”
苏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我不知道。
“林栋,你还不走?”
我转过身,看着她。
“苏组长,我的药……”
“我说了,我没拿你的药。”她笑得很甜,“你要是真不舒服,你现在就可以去医院。我帮你跟**请假。”
“你去跟他说吧。”
“我怎么跟他说?”她歪着头,“说林栋觉得自己得了渐冻症,要我拿药给他吃?”
她笑出声:“**会信吗?”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要的不是我的药。
她要的是我这个人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