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07.
许柔一开口,后面就收不住了。
我爸试图把责任推给她。
“我也是被她骗了!她说她和韩放有事实关系,我出于战友情帮一把。”
许柔尖叫:
“宋怀山,你现在想装好人?”
“你敢说孩子不是你的?”
礼堂里像炸开一声闷雷。
我脑子嗡了一下。
虽然我早猜到,可亲耳听见,还是恶心得想吐。
我爸怒吼:
“你闭嘴!”
邵主任拍了下桌子。
“都坐下。一个一个说。”
许柔彻底撕破脸。
她说韩放牺牲后,我爸以慰问名义频繁去看她。
她说一开始只是拿钱,后来我爸说她一个人不好过,他也“心疼”。
她说怀孕后,是我爸让她**韩放遗腹子的身份。
“他说只要进了宋家,许令仪那种软性子不敢闹。”
“他说大院最讲烈士荣誉,没人敢逼我做鉴定。”
我爸额头青筋暴起:
“她撒谎!”
我妈这时才打开最后一个纸袋。
里面是通信记录、招待所登记、公车使用单、请假条复印件。
还有他那几个月以“慰问烈士家属”为由外出的登记。
日期和许柔产检时间线严丝合缝。
我妈看向他。
“你说她撒谎。”
“那这些,是谁签的?”
我爸盯着那些纸,眼神一点点塌下去。
邵主任身边的工作人员记录得飞快。
孙姨、马姨、魏姨坐在下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魏姨。
她丈夫在保卫部门,对字据最敏感。
她低声说:
“每一笔都留了痕。”
“宋处,你这是把组织当自家灶台了。”
我爸忽然转向我妈。
“许令仪,你早就知道?”
我妈平静点头。
“知道一部分。”
“所以你故意设局?”
“我没有让你伪造材料。”
“我没有让你截留款项。”
“我也没有让你把怀着你孩子的女人,包装成牺牲战友的遗属带回家。”
她顿了顿。
“宋怀山,我只是让你把自己做过的事,写清楚。”
这句话一出,我爸像被抽了一巴掌。
他终于明白了。
从许柔进门那天开始,我妈每一次哭、每一次退、每一次“我怕说不清”,都不是怕。
是套。
他以为我妈离不开他。
以为她不懂手续,不敢找组织,不会查账。
所以他把最脏的手伸到她面前,还觉得她会帮他擦干净。
结果我妈没擦。
她拿证据把那只手钉住了。
会议结束时,我爸和许柔被带走配合调查。
他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我没看他。
他声音发哑:
“宋雪,我是**。”
“你不能真的看着我完了。”
我抬起头。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他教我骑车。
他带我去买糖葫芦。
他在外人面前说,我女儿以后肯定出息。
可这些都挡不住他把许柔带回家时,对我妈说的那句:
“你让一步怎么了。”
我没回答。
我妈也没替我回答。
她只是站在礼堂门口,脸色有些白。
回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车票,放到我面前。
“韩放的母亲,在三百里外的槐安县。”
“你可以不去。”
“但如果你想把这件事看完,就自己去。”
我看着那张车票,手指发抖。
我妈轻声说:
“小雪,恨一个人很容易。”
“难的是,你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