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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素芬看见我，愣了一下。
“亲家你在就更好了，等会搬完你直接就把钥匙给我。”
她转身招呼搬运工：“柜子先进正屋，床靠东墙，省得晚上吹穿堂风。”
我站到门槛中间：“谁也不许进。”
两个工人抬着柜子，对视一眼，又慢慢放下。
柳国梁从车后绕出来，脸涨得通红：“先别搬。人家没答应，咱们回去吧。”
“车钱都付了，回哪儿？”
柳敏拉开后车门，“妈，陈浩马上就到，咱们有话好好说。”
桂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搬来，这叫好好说？”
赵素芬沉下脸：“我们就是来住几个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又不是来抢房子。”
“住谁的房子，得谁点头。”
没一会儿，陈浩抱着朵朵跑进院子。
他跑得满头是汗，放下孩子就来拉我：“妈，先进屋，别在门口让人看笑话。”
朵朵抱住我的腿，哭着说：“奶奶，我以后少吃一个鸡蛋，你别走。”
我蹲下替她擦眼泪：“奶奶走不是因为你。鸡蛋一个都不许少，听见没有？”
她抽噎着给我戴上纸月亮。
我低下头。陈浩趁这工夫朝工人摆手：“先搬，东西不能一直放外面。”
柜子从我身边挤过去，刮掉门框上一小块漆。
我转身追进去：“陈浩，我说了不许搬。”
“先搬进来。”他把月饼搁到桌上，“他们来都来了，你总不能真把人赶回去。”
“为什么不能？”
“就住一阵，透透气。你一个人住三间屋，空着不也是空着？”
“那是我的屋。空着也轮不到你送人。”
陈浩脸色难看起来：“妈，非得算这么清吗？”
赵素芬已经进了正屋。她四处看了一圈，忽然盯住床对面。
“亲家，那张照片晚上看着怪吓人的。”
她指的是老伴的遗像。
“这屋以后我们睡，先把它收起来吧。放杂物间就行。”
柳国梁急忙扯她袖子：“你少说一句。那是人家老陈。”
赵素芬甩开他：“我又没说扔。大半夜睁眼看见一张黑白照片，谁睡得着？”
我挡到遗像前：“这是他的家。他想挂在哪儿，就挂在哪儿。”
柳敏过来劝我：“妈，先收几个月而已。等我爸妈走了，再挂回来不就行了？”
“我说了不行。”
陈浩揉了揉眉心：“妈，就一张照片，别为这点事又闹起来。”
“那是**！”
他没接话，转身搬来矮凳，踩上去伸手摘相框。
我一把抓住他的裤腿：“陈浩，你下来。”
“我先放柜子里，不扔。”
“放回去！”
我扶着墙爬**沿，伸手抓住相框下边。陈浩怕我摔，腾出一只手来扶我。
“妈，你别拽，我摔了再砸到你。”
“那你就撒手。”
他却把相框往怀里带：“先把照片拿下来再说。”
相框的一角撞在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还没来得及抓稳，它便从我们两个人中间滑了下去。
“哐啷”一声，玻璃在地上炸开。
老伴的照片正面朝下，压在碎玻璃上。
陈浩跳下凳子时踩到相框边缘。木框裂开，照片从中间折出一道白痕，正好横过老伴的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蹲下去捡。
“别碰！”陈浩伸手拦我，掌心已经被玻璃划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想替他按住伤口。
下一秒，我看见他鞋底下露出的半张照片。
那是老伴还在的时候，我俩唯一一张合照。后来他走了，连张正经照片都没有，遗像就是那张合照裁的。
五年来，我每天起床都先看他一眼。
赵素芬还在旁边说：“碎了就重新洗一张小的，摆柜子上不也一样？”
陈浩忍着疼皱起眉：“妈，不就是个相框吗？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我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我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陈浩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