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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我还是进了厨房。
陈浩胃不好,早上空着肚子准难受。
我熬了粥,又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几个土鸡蛋,放进锅里煮。
赵素芬闻着味出来后,朝锅里看了一眼,“亲家,我血糖高,白粥不敢喝。有燕麦吗?”
亲家公柳国梁跟在她身后:“别折腾了,我俩吃面包就行。”
“做都做了,多加个燕麦的事。”
赵素芬拉开餐桌边唯一一把带靠背的椅子,坐了下来。
我拿燕麦时看见冰箱里放着一块**。
陈浩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赵素芬嫌我带去的**有味。
他当着一桌人让我端走,说客人吃不惯。我等他们散席,才在厨房就着冷菜吃了半碗饭。
锅里的水扑出来,我回过神,赶紧关小火。
陈浩洗漱完,站在灶台边喝了半碗粥,烫得直吸气。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把鸡蛋推过去。他剥开一个,先放到了我碗里。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热气扑到脸上,我分不清,眼前这个惦记我吃没吃的儿子,和昨晚要烧掉**床板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朵朵背着书包跑过来,把一只歪歪扭扭的纸月亮挂到我脖子上。
“奶奶,这是我们昨天做的。”
亮粉蹭在我衣领上,让我想起她周岁时的全家福。
拍照前陈浩让我下楼拿蛋糕。
等我回来,摄影师已经走了。洗出来的照片里,两位亲家坐在中间,我只在玻璃柜的倒影里露了半边身子。
陈浩当时搂着我说:“妈,下回再补一张。”
四年过去了,那张照片还摆在客厅里。
朵朵拉了拉我:“奶奶,你看什么呢?”
“看你小时候。”
柳敏把门禁卡推到我面前:“妈,下午您拿这个接朵朵。”
“我今天要回去。”
“朵朵那个托管班,过完节就关了。小区里问了一圈,便宜的阿姨也要六千八。”她顿了顿,“自家老人带,我们也放心。”
赵素芬接过话:“你在这儿带孩子,我们去乡下住几个月,正好两边都清静。”
柳国梁低声说:“人家没答应,咱们就别去了。”
“城里开窗全是汽车味,我去乡下呼吸点新鲜空气怎么了?”赵素芬瞪他,“陈浩都说收拾好了。”
陈浩站起来,把自己那个鸡蛋放在赵素芬面前:“爸妈你们身体不好,去乡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养养身体。”
我扶着灶台站着,腰痛得厉害。
去年两家一起看戏时,只剩一把靠背椅。
陈浩先扶柳国梁坐下,让犯腰疼的我在过道里站了两个钟头。
散场后我腿都麻了,他还笑我:“妈,你天天干活,身体比爸硬朗。”
那时我也跟着笑,仿佛只要我不计较,他就还是那个孝顺儿子。
“所以你们连问都不用问我?”
柳敏抿了抿嘴:“不就是住几个月吗?一家人,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
陈浩拿起车钥匙:“行了,别一大早吵。妈,钥匙我晚上拿回来。朵朵四点十分放学,你别忘了。”
他说完就走,没人再问我今天是不是要回家。
柳敏送朵朵去托管,赵素芬也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桌上的旧平板忽然亮了,是陈浩登录在上面的账号收到一条消息。
群名叫“乡下休养”。
最新一张图是我家的平面草图。
正屋写着“爸妈”,东屋写着“放东西”。
我原来摆缝纫机的小间写着“留给朵朵”。
下面是柳敏刚发的话:“明天车到,先把大件搬进去。”
整张图上,没有一个地方留给我。
我把朵朵的纸月亮从脖子上摘下来,小心夹进包里,又把门禁卡放回桌面。
手机上,返乡司机问:“阿姨,十点半到楼下,行吗?”
我回了一个“行”。
很快,屏幕上跳出四个字:司机接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