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过的。
我说镇魂铃对我很重要。
我说哪怕只还给我一天。
我还问过她，究竟信苏景明，还是信我。
是她一次也没有听。
如今，却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说。
多可笑。
沈清瑶忽然起身，带着镇魂铃碎片去了问心台。
执法长老挡在石阶前。
“掌门，您要做什么？”
“开问心台。”
“您道心不稳，此时登台，会死的！”
沈清瑶抬头看向高台。
台面上还残留着我的血。
“他受了九十九道。”
“我也该受。”
第一道问心雷落下时，她看见了十岁那年的我。
小男孩浑身是伤，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哑着嗓子说：
“仙子，救我。”
第二道雷落下，她看见自己背着我走过雪山。
我趴在她肩上，小声承诺：
“等我长大，一定会保护师尊。”
第三道雷落下，她看见噬魂钉穿透我的心口。
我倒在她怀里，满嘴是血，却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一道又一道雷光，将那些被她忽略的往事重新翻了出来。
她终于看清，这二十年来，我给她的爱有多重。
也终于明白，她是如何亲手将它一寸寸耗尽。
第九十九道雷落下时，沈清瑶跪在血泊里，道心轰然崩裂。
我以无瑕道心走下的问心台。
她却没有走下来。
沈清瑶在问心台上昏迷了一日。
醒来后，她的修为从渡劫期跌到了化神境，鬓边也多了几缕霜白。
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拖着满身伤口回到镇魂殿。
我的魂魄只剩最后一日。
身形越来越淡，连寒玉床都无法靠近。
沈清瑶看不见我。
可她似乎知道，我还没有离开。
“阿风。”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低声叫我的名字。
“你若还在，就听我说一会儿话。”
她拿出少宗主令，放在我的手边。
“少宗主之位，本来就是你的。”
“长老会已经查清楚了。你镇守北境、平定妖乱、保护同门，功绩远在所有弟子之上。”
“是我偏听偏信，不配做你的师尊。”
我看着那枚青色玉令，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曾经想要它。
不是贪恋权力。
而是沈清瑶曾在我结婴时说，等我能够独当一面，便将清玄宗交给我。
我为这个承诺拼了十几年。
可当我终于有资格接住它，她却说我心性不稳。
现在，它重新被送到我面前。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沈清瑶又取出一块修复好的银铃。
炼器长老用尽宗门所有天材地宝，终于将碎片熔铸在一起。
只是铃铛再也发不出声音。
“镇魂铃也还给你。”
“阿风，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
“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闭上眼，没有回应。
曾经我只想要一枚铃铛，她不肯给。
如今她将少宗主之位和整个宗门都捧到我面前，却换不回我的一眼。
殿门被推开。
丹阁长老带着一卷古籍走了进来。
“掌门，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沈清瑶猛地起身。
“什么办法？”
“换魂之术。”
“以一名渡劫修士的完整神魂为引，注入镇魂铃，再用修为重塑经脉，或许能将长风散去的魂魄重新聚回来。”
“只是献祭之人会修为尽失，神魂俱灭，永不入轮回。”
殿内骤然安静。
沈清瑶却没有半分犹豫。
“什么时候开始？”
丹阁长老脸色一变。
“掌门，您要想清楚。即使献祭，也只有三成机会。”
“三成，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