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月初一,规矩立下的当天,我取了八千块现金,用信封装好,交给王倩。
王倩当着我的面点了遍,然后很自然地拉开抽屉,拿出她的收据本,撕下一张,埋头写。
“今收到沈慧兰交来伙食费捌仟元整。收款人:王倩。”
写完,签名,日期,还从笔袋里摸出个小私章,咔,盖上了。
她把收据递给我,我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回到阳台,我把收据抚平了,夹进账本里。收据的边角有点卷,我用保温杯压了一夜。
四月初一,第二张。五月初一,第张。六月初一,**张。
王倩每张都开得很认真,字迹工整,章盖得端正。她大概觉得,这是她治家有方的证据。
我也觉得是。
这四个月,我每天吃完早饭就出门,跟他们说去公园遛弯,跟老姐妹打太极。
我确实去了公园边上。公园对面就是银行。
月中,我拿着***,在柜台填了单子,把退休金卡挂失了,补办了一张新卡。**变了,账户没变,房贷照扣,谁也不惊动。柜员小姑娘问我,阿姨,挂失补卡要本人填单签字按手印,您确定吗。我说,确定,我清醒得很。
至于王倩手里那张旧卡,从那天起就是一片废塑料。她把它锁在抽屉里,觉得卡在手,钱就在锅里,四个月,一次都没去查过。
真正的大事,我排在六月最后那个礼拜。
六月二十九,终止小房的代扣协议,签了份文件,即时生效。七月五号的扣款日,扣不成了。
七月一号,把这个家的水费、电费、燃气费的代缴,一样一样**。燃气公司的师傅还问我,阿姨,解了代缴,回头忘了交费会停气的。我说,不会的,有人比我上心。
七月二号,去中介签了建设路老房的出售委托,**一百十六万,钥匙留了一把给他们。
七月号,订了望江楼的包厢,订了去昆明的机票。
每办一件事,我就在账本上记一笔,办完划一道。
那一周,账本上划了十一道。
最后一道,我在等一个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