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姜蘅拿着一张庚帖来了宋府。
她才说了两句话，姜家族叔便带着两个婆子追到门前。
“姜蘅，跟我回去。”
姜蘅攥紧庚帖：“我说了，我不嫁陈家。”
族叔冷笑：“你还挑？一个被周家退了婚，又闹出中秋那场丑事的姑娘，陈老爷肯明媒正娶，已经是给你体面。”
“他四十二了，两个儿子只比我小六岁。”
“那又如何？”
姜家族叔抬手便去扯她，我出声：“姜大人。”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族叔脸色更难看：“宋姑娘，这是姜家的家事。”
我点头。
“是，所以我不会替姜蘅说她中秋没做错。”
姜蘅脸色一白。
我接着道：“她明知道我在找那块玉，仍系在自己腰上；也确实起过看我笑话的心思，这些账，我同她算。”
我走**阶。
“可她嫁不嫁一个四十二岁的老夫，不该拿来给陆观澜那场玩笑收尾。”
姜家族叔冷声道：“你懂什么？女子名声比命重！”
“既然名声这么重。”我抬眼。
“怎么犯错的男人不用拿婚事赔？”
院外一静，姜蘅怔怔看着我。
我没再理她，只对族叔道：“她若自己愿意，我一句不拦。她若不愿，你们今日便是绑，也绑不出宋家门前这条街。”
姜蘅忽然把那张庚帖撕开一角。
姜家族叔抬手便要夺：“你敢！”
她吓得手一抖，却没有松。
“这回是我自己的婚事。”她声音发颤。
“我想自己说一次不愿。”
父亲已经从后院出来，没说话，只站在我身后。
姜家族叔脸色青白交错，最终狠狠甩袖：“你自己把她留下，以后出了事，别怪姜家不管！”
人走后，姜蘅站在原地许久。
“你为什么帮我？”
我看了她一眼：“我没帮你洗掉做错的事。”
“只是没人该拿后半辈子给男人擦脸。”
她眼眶一下红了。
进屋以后，姜蘅将那张逼嫁的庚帖放到桌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第五处的时候，小厮回来，说你脚流血了。”
我的手指停在杯盏旁。
“我当时劝陆观澜停。”
“他说，你若真累了，会自己回去。”
“后来呢？”我抬眼。
姜蘅闭上眼：“后来我没有再劝。”
她苦笑：“因为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个人明明知道你会等，还能让你等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蘅眼泪落下来：“等你推开画舫门的时候，我才知道，那种被所有人看着你认真、只有你不知道真相的滋味，有多难堪。”
我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你现在知道，不代表那一晚没发生。”
她低下头。
“我知道，我没求你原谅。”
“那就好。”
窗外风吹动帘角。
姜蘅忽然又说：“陆家族里现在逼陆观澜别改口。”
“为什么？”
“今年东市灯会是陆氏主理，他借着族里的灯务安排那九处线索。”
若他认下假婚俗，陆家不止丢脸，还要被人问一句—族里承下的灯务，是不是给他拿来哄人取乐的。”
我手指微顿。
原来到了最后，他们仍在算体面。
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替任何人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