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醒来时,右侧两根肋骨骨裂。
左小腿缝了十六针。
医生说再深两厘米,就会伤到神经。
程越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厉害。
见我醒,她第一句话就是:
“苏嘉言醒了。”
我嗯了一声。
“他说什么了?”
程越沉默几秒,把一只录音笔放到床头。
“未成年人询问,监护人和社工都在场。”
“是他自己要求录的。”
我按下播放,孩子的声音很虚。
“五年前,小砚哥哥不想下井。”
“他一直哭,说妈妈不让。”
“傅叔叔跟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当小英雄吗?”
“把嘉言弟弟带上来,爸爸就带你去海洋馆。’”
我的指尖凉透。
那天现场太乱,傅沉舟把我按在警戒线外。
我只看见他蹲下给小砚系绳。
我以为儿子是被逼得不敢反抗。
原来他还骗了他,七岁的孩子最信爸爸。
爸爸说回来就去海洋馆。
所以他真的下去了。
录音里,苏嘉言哭了。
“小砚哥哥下去以后,把安全带给我。”
“他自己腰上那根绳卡住了。”
“上面有人喊先拉我。”
“我被拉到一半,听见小砚哥哥在下面喊爸爸。”
“他说绳子勒得疼。”
我的呼吸一下乱了。
程越握住我的手,录音还在继续。
“后来我上去了。”
“傅叔叔抱我。”
“我回头看见有人要放绳子下去,傅叔叔说先让医生看我,说我吸了脏东西。”
“过了好久,小砚哥哥才上来。”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直接滑进耳朵。
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
傅沉舟站在那里。
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热水流了一地。
“不是,没有那么久。”
我睁开眼看他。
“多久?”
他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那时候嘉言一直咳,念念说他喘不上气。”
“现场只有一个儿科急救包,我就让医生先看他。”
我盯着他。
“井下的小砚呢?”
“救援绳卡住了,他们在处理。”
“你问过吗?”
傅沉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止不住。
“你没问。”
“因为你怀里那个孩子在哭,你就默认下面那个可以再等。”
他踉跄着往前一步。
“清和,我不知道会…”
我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别说你不知道。”
“你是**爸!”
“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你不可以!”
胸口因为吼声剧痛,我咳得整个人蜷起来。
程越立刻按铃,傅沉舟僵在床尾,眼眶猩红。
他伸手想扶我,我抓起床边水杯砸过去。
“出去。”
他没动。
“滚!”
护士和程越一起把他拦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
我捂住脸,哭得喘不过气。
五年前,小砚下葬前,殡仪师问我要不要把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取下来。
是一张泡烂的海洋馆宣传页。
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抓得那么紧。
现在我终于知道,他到死都在等爸爸兑现那个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