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四晚上,程叙摊牌。
“周六**寿宴,亲戚都到。趁大家都在,把协议签了。人多,也是个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你……自愿。”
他避开我的眼睛。
“喜宴上签字,图个吉利,以后谁也翻不了旧账。”
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当众签字,几十张嘴事后替他证明“她当时好好的”。
算得很精。
“行。”
我说。
“就一个要求。签之前,我想跟大家说几句话。五年了,总得有个交代。”
“应该的。大家都是自家人。”
周六,酒店最大的包间。
婆婆坐在主位,满面红光。
苏蔓以“干女儿”的名义坐在婆婆右手边,“阿姨”喊得又甜又脆。
我坐在程叙旁边。
酒过三巡,婆婆咳嗽一声。
程叙把协议推到我面前,笔搁在纸上。
“小满,说好的。当着长辈的面,把字签了。”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
有看热闹的,有怜悯的,更多是心照不宣的,这出戏的剧本,不止三个人看过。
我拿起笔。
“签之前,我说几句。”
我站起来。
“就当,我这五年的交代。”
“妈。我进程家五年。今天当着各位长辈,我汇报一下这五年的账。”
“第一笔!”
我把第一份打印件拍在桌上,满桌的酒杯都震得一颤。
“结婚第二年,程叙以装修为名拿走我十二万,转给小叔子付首付。妈,装修队没进过我们家门!”
小叔子的脸“腾”地红了。
“第二笔!我婚前存款二十万,‘借’给我弟周转,没借条,没提过还!第三笔,十五万‘合伙’入股一家美容店——那家店一年流水六十块,专门走我的钱!店的实控人,”
我猛地转向苏蔓。
“就坐在**右手边!”
包间“嗡”地炸开。
苏蔓的脸白了,霍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
“满满!你疯了?!你有病你知道吗!你那些钱——”
“我有什么病?”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字一个字砸过去。
“要不要我把你的诊断书,也给大家念念?!”
她僵住。
“什么诊断书?”
“哦,你没有。”
我点头。
“我也没有。我有的,是这个!”
药检报告拍在桌上。
“我这两个月吃的‘安神药’,常规剂量三倍!谁配的方?谁递的药?谁在我迷糊的时候劝我签协议?刚才,就在这张桌上,几十位长辈,都看见了!”
程叙“霍”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任小满!你胡说什么!那是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处方呢?!病历呢?!取药记录呢?!”
我一步逼近他,拐杖点地,咚,咚。
“我是药剂师,程叙!药从哪条渠道出来的,药监查到源头不超过一星期!你现在坐下还来得及想清楚,等**上门,你想怎么说!”
他张着嘴,一个字没出声,跌坐回椅子里。
婆婆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指着我的手在抖。
“反了你了!我们程家好心好意待你,”
“好心好意?!”
我打断她,转身面向满桌亲戚,
“上个月,我摔断腿,在山里躺了五天!,没有一个人报案!我的丈夫搜的是‘失踪多久可以宣告死亡’!我婆婆对亲戚说‘这孩子有心结’!我**原话是,‘找不回来,你也不能耽误了自己’!”
全场一片安静。
“最后报案的,是一个捡到我手机的陌生游客!救我的,是搜救队,找了三天!”
角落里一个表婶捂住了嘴。
一个年长的舅公,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放下了。
“今天这份协议,”
我拿起来,当众撕了
“我不签。”
我从包里拿出第二样东西,一式两份,盖章的。
“**受理通知。离婚诉讼,财产保全。下药的事,刑事报案材料已经递了。伪造我朋友圈、冒充我报平安的公证材料,附在案卷里。”
我把一份放在婆婆面前,一份摔在程叙面前。
“妈,寿宴的礼物,我给您留着。”
“账,我一道一道端上来了。”
“您二位,慢用。”
我拎包往外走。
身后炸开婆婆的尖叫、程叙的怒吼、苏蔓带着哭腔的“满满你等等”。
然后是舅公的声音,苍老,不高,压住了全场:
“坐下!都坐下!程家的脸今天丢尽了,让她走!”
我拉开包间的门。
秦征站在那儿,拎着车钥匙,扬了扬下巴。
“说完了?”
“说完了。”
“都端上桌了?”
“一道没剩。”
他点点头,替我按了电梯。
“走吧。周律师在楼下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