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道石棺裂缝,后脖子凉得像趴了一条蛇。程河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颤巍巍的,和刚才推我下去时判若两人。
“顾老师,我、我来救你……刚才我真是没抓住,你掉下去我魂都吓飞了!”
我没应声,眼睛还盯着那口石棺。棺盖上的裂缝像一道竖着的黑嘴,里头黑得能吞掉手电光。棺材里的动静已经没了,可那句话还在我耳膜里钻:“别信他。”
他偏要在这时候装好人,反倒让我后脊梁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我试着往后挪了挪,脊梁抵住一块冰凉的石料。程河的手电光从侧洞探出来,先在我脚上晃了晃,又爬上我的脸。那光太强,刺得我闭上眼,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别照了。”我嗓子像含了把土,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程河“哎”了一声,手电偏了偏,然后人从侧洞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脸上被石头划出几道血口子。他跪在地上,看起来腿都在发软,嘴里不停说:“太好了,顾老师你没事,我还以为你被那些砂子埋实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让我发冷。
“刚才为什么推我?”
他愣了半秒,嘴巴张了张,像被我的话掐住了喉咙。
“我哪有推你?我是要拉你,那地突然塌了,我手一滑……”他往前挪了一步,想扶我起来,“顾老师你先别想这些,咱们得先出去,小陈还在外面啊。”
小陈。
我心里猛地一坠。那姑**脉搏没了。可程河说“还在外面”,难道她又活了?还是他根本没查清?我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过。石棺里的声音又飘上来,这次不像死人腔,倒像贴着我后脑勺:“别信他。”
我咬了咬舌尖,撑着左臂想站起来。可右手刚一撑地,一股钻心的疼从掌心直窜上天灵盖,像有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胳膊往里捅。我整个人“扑通”又跪了回去,额头磕在石棺沿上,眼前金星乱蹦。
低头一看,右手心里那块玉玦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原本青灰色的玉面上,浮起一层暗红的光,那光不亮,倒像渗出来的血。玉玦边缘三条裂缝张得更开了,卡进我肉里的地方皮肉翻卷,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玉面吸进去,一点痕迹不留,像在喝血。
我咬住后槽牙,左手掰住玉玦往外拽。
“啊——!”
那东西像生了根。我这一拽,只看见掌心里无数条黑丝从皮肤底下被扯出来,连筋带肉地绷着,疼得我眼前发白,两条腿在地上乱蹬。玉玦剧烈发烫,滚烫的温度让我差点把左手也甩开。
程河吓得后退一步,手电光打在我手上,我清清楚楚看见,黑色的纹路从手腕像蛇一样往小臂上爬,每爬一寸,那纹路就深一分,黑得发亮。
和死亡预告里我手腕上那圈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三天前在洗手池前拼命搓不掉的黑纹,此刻像活水一样往肘弯蔓延。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皮肉下蠕动,像无数条细线顺着血管往前探。
“不可能……”我喃喃。
死亡预告不是破了吗?我不是从**里爬出来了吗?为什么这鬼东西还在长?
我像发了疯,把右手往地上一磕,想把玉玦磕碎。玉石撞在石板上,发出“铛”一声脆响,反而我的掌根裂开了口子,血溅在石棺上,冒出一缕细小的蓝烟。玉玦完好无损,嵌得更深了。
疼,钻心蚀骨。
程河在旁边已经看傻了,手电光抖得像筛糠。
“顾老师……你、你手腕上是什么?那玉牌子怎么长在肉里啊?”
我哪有工夫理他。腕上的黑纹已经蹿到了手肘,鼓起像蚯蚓。我知道这副样子和死亡预告中的自己越来越像。那我之前经历的一切,到底算什么?是在一步步走到这画面里?
我拼命喘气,像一条被扔上河岸的鱼。玉玦散出的红光和石棺裂缝里的黑气勾在一起,那口灰扑扑的石棺表面开始起雾。裂缝里隐约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然后,整个墓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极轻的电子音。
“嘀——”
我猛地转头。是手机。
不是我的,是小陈先前掉在墓室里的那部。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石棺基座下,屏幕自己亮了起来,白光从下往上打,把石棺底部的刻纹照得一清二楚。屏幕上弹幕疯了似的往上滚,速度快得看不清字。
提示直播信号恢复了,那之前我们看的直播是什么?而且这个视角是谁在拍?
程河也看见了,吓得往石堆边缩。那手机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缓缓转向我。弹幕密密麻麻地滚上来,像一群突然涌进墓室的野蜂:
“主播你手腕上是什么?”
“他是不是受伤了?那玉在吸血啊!”
“都黑到手臂了,快逃!”
“等等,后面那口石棺在动……”
我盯着那一行接一行的字,喘得肺都快炸了。他们隔着屏幕,比我还要看得清楚。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才是被看的人。这些观众不像求救,更像在围观一场早就写好的节目。
程河也看到了弹幕,脸白得像从灰里***。他突然拽我:“顾老师,我们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拉的是我右手。
我条件反射般甩开他,这一甩带了全身力气,硬生生把我带得撞在石棺上。后脑勺磕在棺盖上,震得那裂缝“啪”地又裂长了一寸。
棺内涌出一股湿冷的气,像什么东西朝我哈了一口气。
我快疯了,左手死命去抠右掌的玉玦。指甲**玉与肉的缝隙里,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黑纹却不消反涨,已经越过肘弯,往大臂爬。像一条条黑虫在皮下拱着,我甚至听得见皮肤被撑开的“滋滋”声。
“顾老师!别抠了!你手……你手要废了!”程河扑过来,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不像一个刚被吓瘫的人。我抬头看他,他脸上还带着那些血口子,眼睛里却没了刚才的慌张,倒像在忍着笑。
“你松手。”我盯着他。
“顾老师,我是为你好。这东西你丢不掉了。”他慢慢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你看,它都认得你了。”
我顺着他目光低头。玉玦上的暗红光一明一灭,像有什么东西在我掌心里呼吸。每亮一下,黑纹就往心口方向爬一段。
就在这时,那部手机里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播放音,是短视频开始播放的提示音。然后屏幕切换,变成一张照片,是我现在这副样子的照片,满手满脸是血,腕上黑纹爬到了手肘以上。
照片下,有人发了一条弹幕,红色加粗:
“三天前就有人发过这张图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三天前我还没进墓。谁拍的照片?
我猛地抬头去看那部手机,镜头却已经调转过去,对准程河。
画面里,程河站在我身后,低头看着我,像一尊石像。而弹幕全疯了:
“程河没有影子!”
“快跑,他不是人!”
程河却像没看见似的,依旧按着我的手,笑着问:
“顾老师,你手表是不是停了?”
我下意识去看左手腕,秒针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