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画的三个卦，忽然说：“那如果一个人不开心，他身上是什么卦？”
叶知易想了想：“那要看他为什么不开心。如果是想要的没得到，是‘求’卦，上坎下艮，山下有水，求而不得。如果是被人欺负了，是‘讼’卦，上乾下坎，天水违行，争而不和。如果是自己做了错事，是‘噬嗑’卦，上离下震，雷电交加，心里过不去。”
阿满听得认真，炭笔在纸上戳了一个点，又戳了一个点，像是要把这些话都戳进纸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阿桑姐以前是什么卦？”
叶知易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厢房门口一眼，阿桑正低头翻“厨事记”，翻到某一页时停下来，用炭笔在页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叶知易看不清她画的什么，但大概又是一个归妹卦。
“她以前是‘困’卦。”叶知易说，“困于石，据于蒺藜。进退两难，动辄得咎。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复’卦。”叶知易看着阿桑翻书的侧影，“一阳来复。地底下有雷，春天快来了。”
阿满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画在了纸上。她画了一个复卦，最下面那道阳爻画得特别粗，像是一根小芽从地里拱出来。
这时阿桑从厢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她走到石桌旁，把水放在阿满面前，然后看了一眼阿满画的那些歪扭卦象。她的目光在复卦上停了停。
“画得比我好。”阿桑说。
阿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桑姐也学卦吗？”
阿桑摇了摇头：“我学不会。”
“你学得会！”阿满拿起炭笔塞到她手里，“你写个字给我看看。”
阿桑握着炭笔，犹豫了很久。笔尖在草纸上点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找落点。她看了叶知易一眼，叶知易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爻奴一眼，爻奴从厨房探出头来，也点了点头。最后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她画了一个极小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两条交错的线，一长一短。归妹卦的简笔。她画完之后没有停，在归妹卦旁边又画了一个。两道阴爻在下，一道阳爻在上——兑卦。归妹卦的下卦。
“这是归妹。”阿桑说，声音很轻，“上震下兑。雷在上，泽在下。雷动泽随，少女出嫁之象。”
阿满看不懂，抬头看叶知易。
叶知易看着那个图案，心中微微一动。归妹卦，上震下兑。震为雷，为长男；兑为泽，为少女。雷动于上，泽悦于下，少女随长男而动。这是阿桑的本命卦，被天机阁扭曲成了噬卦，如今终于回来了。她画归妹，不是在画卦，是在认自己。
“这是归妹。”叶知易说，“阿桑画的是归妹。”
阿桑低下头，把炭笔放下，端起自己的水碗喝了一口。她没有解释，但耳根微微泛红。
阿满看看阿桑，又看看叶知易，忽然说：“那我学这个卦！归妹卦，少女出嫁——我以后也要出嫁的嘛，先学会，到时候就不怕了。”
阿桑被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爻奴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阿桑没事才退了回去。叶知易忍着笑，对阿满说：“归妹卦不只是出嫁。归是归宿，妹是女子。归妹讲的是女子找到自己的归宿，不一定是嫁人，也可以是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你的归宿是什么？”
阿满想了想，认真地说：“帮人。我以后要像叶大哥一样，帮人。”
叶知易拍了拍她的头：“那你先练基本功。每天早晨去巷子里转一圈，回来画三个卦。画满一个月，我再教你别的。”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