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沈砚问。
宁知微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那男人已经跨出山门。
下一刻，宁知微忽然说道：“不对。”
“什么不对？”
“不是一个人。”
沈砚一怔，山门外人来人往，卖香的、挑担的、等家人的，全都混在一起。
宁知微盯着那些人，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三个。”
“三个人都在说没求？”
“不是。”
她闭了一下眼，似乎想从那片混乱的声音里分清什么。
“一个说‘我没求’。”
“一个说‘不是我’。”
她停住，沈砚等着。
“还有一个呢？”
“第三个没在求什么。”
“那你听见什么？”
“一句话。”
“什么？”
宁知微重新睁开眼。
“我想离开安平。”
山门外那群人已经散了，沈砚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去十几日，他查愿簿，查户籍，查西仓，也查过为什么安平县这些年迁出的人那么少。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差不多，外面乱、路不好走、安平有娘娘庇佑，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那些解释都说得通，可现在，宁知微却告诉他，就在方才的人群里，她听见了一句和那些答案完全不同的话——我想离开安平。
沈砚看着已经空下来的山门。那些想离开安平、最后又留下的人，他先前已经查过，**到的永远只是他们改变主意以后给出的理由。方青如此，县衙里的撤籍文书也是如此。可宁知微方才听见的，却是一个尚未来得及改变的念头。
我想离开安平。
他忽然意识到，真正值得查的，或许不是这些人最后为什么留下，而是一个原本真心想离开安平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想走。
想离开安平的人是谁，最后没有找到。宁知微只能确定声音出现过，却说不出究竟来自山门外哪一个人。沈砚沿街问了几句，也没有结果。回到庙里时，宁知微已经不在正殿。
“人呢？”
宁老连头也没抬：“回去睡了。”
“刚才还好好的。”
“你看她哪里好？”
沈砚想起宁知微站在山门前时发白的脸，没有反驳。
宁老把一叠香籍递给旁边庙祝，让人送去后库，等周围没有别人，才说道：“今日的事别往外说。”
“哪一件？”
“都别说。”
“她能听见愿，也不能说？”
“安平县的人知道慈生庙祝女能在祝祷时有所感应，但知道和你刚才看见的是两回事。”宁老看了他一眼，“你若明日告诉人，知微能听见别人没说出口的东西，后日庙门口就会挤满想让她替自己问神的人。再过几日，也会有人不敢进庙。”
沈砚明白这个道理。
“她听见的是心里话？”
“我没这么说。”
“那是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宁老显然不准备多解释。
沈砚却没有走：“你早就知道。”
“她七岁第一次听见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当时听见什么？”
老人抬起头：“你今天不用抄愿？”
“午前轮不到我。”
宁老看了他一会儿，大概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人不会走，最后还是把手里的账册放下。
“她七岁那年，正好赶上娘娘诞辰。那日庙里人多，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求娘娘救命。孩子高热三天，已经烧得说不出话。知微当时在后院，忽然跑出来说，有个小孩一直喊冷。”
“后来呢？”
“那孩子确实在发抖。”
“这不算什么。”
“当然不算。发高热的人觉得冷，很常见。”
沈砚等着。
宁老继续道：“真正奇怪的是，那孩子从进庙以后一个字都没说过。他已经昏迷半日，连母亲都不知道他醒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