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也听见了，老人原本正在给一个庙祝核昨日的香油账，听见那几声铃，笔尖忽然停住。
沈砚看向他：“哪边？”
宁老没有回答，已经放下账册往后殿走，沈砚跟过去。
过了正殿，再往后便是平日很少让香客靠近的内院。沈砚在慈生庙做了三年愿簿抄手，内院却只进去过几次。这里没有高大神像，也没有香炉，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安静的厢房，中间种着两株老桂树。最里面还有一间小殿，门前挂着九枚青铜铃。
方才响的就是这里，九枚铃现在已经停了，门却开着，一名年轻女子坐在门内的**上。
她看上去与沈砚年纪相差不大，穿的是慈生庙祝女才有的月白长衣，袖口和衣领都没有绣花，只在腰间系着一条很细的青绳。她的头发没有盘成妇人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在脑后，脸色有些白，额角却全是汗。
沈砚以前见过她，只是很少说话。
慈生庙除了庙祝，还有祝女。庙祝管香火、祭典、愿簿与庙中杂务，祝女则大多在内殿侍神，负责晨昏祝祷和几场只有庙中人才知道的旧礼。安平县人都知道庙里有祝女，却很少有人能真正见到。
眼前的人叫宁知微，她最近几日一直在内殿斋祝，连前几日那场怪病都没有露面。
宁老走到门口，先看了一眼九枚铜铃：“响了几枚？”
宁知微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手按在膝上，指尖微微发白，像刚从一场很沉的梦里醒过来。过了片刻，她才说道：“七枚。”
宁老脸色沉了一下。
“听见什么了？”
这一问让沈砚停住脚。
宁知微也终于注意到他，目光在他脸上落了一瞬，又看向宁老：“他怎么在这里？”
“他耳朵没坏，刚才已经听见一半了。”宁老说道，“你若不想当着他说，我让他出去。”
沈砚倒很识趣，转身便准备走。
“等等。”
宁知微忽然开口。
沈砚回头。
她看着他，眉头轻轻皱着：“昨日午后，正殿是不是有人求过弟弟病愈？”
“哪一条？”
“一个女人，求弟弟病愈。”
沈砚的动作停住。
“周玉？”
“我不知道名字。”
“你怎么知道？”
宁知微没有回答他，反而抬手按了按耳后，像那里仍有什么声音没有散去。
宁老道：“你先说你听见了什么。”
内殿安静了片刻。
宁知微才开口：“昨日下午，我在做静祝。原本什么都没有，后来忽然有人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
“让他好起来。”
沈砚没有出声。
“只有这一句？”
“一开始只有这一句。”宁知微说道，“后来又多了一点。很乱，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说话，我听不清，只知道是个女人。她说了很多遍，让他好起来，让他恢复原样。”
周玉昨日所求，正是让周庆病愈，恢复如常。
沈砚看向宁老，老人神情并没有太大意外，显然早就知道宁知微能听见这些东西。
“你能听见愿？”沈砚问。
宁知微似乎不喜欢这个说法：“不是每一个。”
“那能听见什么？”
“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
宁知微看了他一眼：“你问人一直都这么快？”
“事情多的时候会快一点。”
她没有理会这句解释，只说道：“有时候正殿愿铃响，我能听见一句，有时候听不见。有些人明明没有开口，我也能听见。还有一些人在神像前说了很多，我***都听不到。”
“从小就这样？”
“嗯。”
沈砚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